番外七 陆逊(大晋西域传)
陆逊本以为自己要在西海待一辈子。
直到朝廷准备进入西域。
本来这件事跟陆逊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主持此事的是征西将军曹真,他也在河西准备了多年。
但偏偏苏则询问他,是否愿去西域?
西域偏远,于众人来说,乃是天涯海角,各地官员多对其生畏,可陆逊却偏偏愿意。
他很清楚,西海都护府内的局势已定,留在这里,难有大作为,不过是熬时间。而且下一任西海都护也排不上自己。
可西域不同,那里是未知的,风险与机遇并存。
一直以来,陆逊都将家族责任扛在肩上,做了很多违心的事情,可现在,他想为了自己拼一次。
陆逊表达了愿去西域的意愿,被任命为西域戊己校尉。
戊己校尉,管理西域屯田事务,可单独开府。戊己名称取自天干戊己,戊己对应土行,象征屯田,因此而得名。
在曹祜的计划中,要像唐朝经营安西都护府一般控制西域,而非东汉那样,派个都护羁縻。
历史上东汉靠一个班超治西域,班超死了不到五年,西域基本就丢了,这是决不能出现的。
所以曹祜并未直接派军或者使者进入西域,而是命陆逊和张恭,分别率少量人马进驻伊吾(今哈密地区,与现在的伊吾县无直接关系)和海头二城,打通进入西域的南北二线,建立大军的前进基地,等待主力赶到。
陆逊负责的是北路。
伊吾与敦煌隔着八百公里大沙碛,因此北路远比南路难走。东汉明帝时期曾控制此地,置宜禾都尉留兵屯田,四年后便放弃。
此时伊吾为蒲陆国控制。
蒲陆国就是东汉时的蒲类国,车师六国之一,附属于车师后国。
陆逊率八百人横渡沙漠,但他的目标不是伊吾,而是蒲陆国。众人一路直趋蒲陆国都疏榆谷(今新疆巴里坤湖附近),在蒲类海旁大破蒲陆。
蒲陆人口不过两千,有兵八百,根本不是陆逊敌手,很快亡国。
灭掉蒲陆国后,陆逊这才回兵占据伊吾。
陆逊很清楚,他是来抢地盘的,而蒲陆也不可能直接放弃富饶的伊吾,他更不可能留一个敌人在身侧。
卧榻之侧,安容他人酣睡。
陆逊的到来令西域诸国大惊。
虽然大晋建立之后,各国便遣使入洛阳,向大晋恭贺、称臣。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一种形式。
可现在大晋的军队重回西域,必然会引起局势巨变。
没有几个国家希望中原王朝的到来,哪怕他们表现的再是恭顺。
此时天山以北为车师后国控制,东西且弥、单桓、毕陆、蒲陆、乌贪等国皆属之,领户四千余,口一万五千余,胜兵三千余人。若是再算上附属势力,能拉出五千军队。
而伊吾以西,分别是衰弱的车师前国,即将灭国的危须国、尉犁国、山国,以及强大的焉耆国。
其中车师前国便是后世富饶的吐鲁番地区,也是陆逊的目标之一。
车师后国实力强大,陆逊并无必胜把握。而且他们在天山以北,以游牧为主,击败容易,灭国却难。
于是陆逊遣人前去与之交好,并联络车师后国,一同攻打焉耆。
后汉时的焉耆是西域东部一霸,有兵六千,而且屡屡作乱。甚至后来西域诸国皆臣服汉朝,唯有焉耆不降。
这个国家国民普遍粗鄙少文,但骁勇好战,又因为地处东西方交通要道,是西域非常著名的强盗窝。
西域东部两强并立,虽然一南一北,但车师后国一直想南下更富庶的车师前国,焉耆也对车师前国虎视眈眈,因此双方关系并不好。
车师后部王壹多杂虽然也忌惮晋国,但与焉耆矛盾更深,立刻同意了此事。
陆逊又派人去邀请车师前国参与会盟。
车师前国内乱不止,外部又面临着车师后国和焉耆的压力,并不愿参与此战。于是陆逊亲自去见车师前王。
车师前国的国都在交河(今新疆吐鲁番市雅尔乃孜沟两河交汇处的台地)。
陆逊到后,车师前王虽然对他们嘘寒问暖,礼敬备致,但是绝口不提联合之事。陆逊每次相询,便借故推脱。
陆逊看得出,车师前国并无出兵之意。
陆逊并不在乎车师前国的那点军队,而是要打焉耆,就要横穿车师前国。如果车师前国态度摇摆,很可能会威胁大军后方。
于是陆逊与众人商议道:“车师前国与焉耆来往多年,而我却初来乍到,车师前国不知我大晋能在西域多久,因此绝不敢轻易得罪焉耆。
要想让车师前国相从,必要断其后路,让他们无法摇摆。”
正巧此时,焉耆国也派出使者,联络车师前国,意图对抗中原王朝重新入主西域。
于是陆逊集中护卫,直奔焉耆使者驻地。
当时天上刮大风,陆逊命十余人拿着鼓藏在敌人驻地的后方,约好一见火起,就猛敲战鼓,大声呐喊。又命其他人埋伏在门两边。
安排完后,陆逊顺风纵火。一时间众人前后鼓噪,声势喧天。焉耆人乱作一团,逃遁无门,皆被杀死。
事后车师前王得知焉耆使者被杀,大惊失色,震恐不安。可焉耆使者已死,晋使又不敢得罪,他也无可奈何,只得倒向晋国。
远在敦煌的曹真得知陆逊联络了车师前国和车师后国共同攻打焉耆的消息,大喜过望。
焉耆作为西域一霸,击败焉耆有利于增强晋朝在西域的影响力。
同时焉耆地区水源充沛,河流众多,地形险要。一旦控制此地,朝廷便能扩大屯田力度,从而向西域投入更多兵力。
曹真立刻亲率三千人,赶往伊吾支援。
为了这一仗,曹真投入了积攒了几年的粮食,一旦失败,势必数年难再入西域。
晋、车师前国、车师后国三国联军,直趋焉耆。焉耆虽知晓晋国进入西域,可并未当回事。
在焉耆王看来,晋国要想经略西域,就绕不开焉耆。不给足焉耆好处,他们绝对不会答应。
此时汉军已退出西域近百年,偶有出现,也是在更东面的伊吾等地,更不曾掀起浪花,因此焉耆毫无防范。
曹真以陆逊为前锋,迅速击破焉耆东面的危须。
焉耆周边四个临国,渠黎已被焉耆灭亡,尉犁、危须、山国也是砧板上的肉。虽然三国此时依附于焉耆,但真心肯定不存在的。
焉耆得知危须失守,举国震惊,匆忙派兵抵抗。
双方在员渠城(也叫南河城,今新疆博格达沁古城)西北展开决战,晋军大破焉耆兵,俘斩近三千人。
此时焉耆彻底慌了,连忙向晋军请降,表示愿意称臣,派遣质子。
这也是西域诸国常用的一招。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降。
反反复复,趋利避害。
曹真假装接受焉耆的投降,麻痹对方,却亲率军队偷袭员渠城。
员渠城号称“周匝其城三十余里”,实际城周长有六七里,在整个西域,已经算是很大的城池了。
陆逊率人伪装成西面来的安息商人,诈开城门,杀入城中。
无论是陆逊还是曹真,俱是打定主意,长期占据焉耆。因此这次手段极为狠厉,亡其国,灭其王室,上下的反抗者,尽数诛杀,不再像从前那般,对这些西域国家留有余地。
于此同时,曹真又灭尉犁、山国两小国,打通了通往海头的道路,连通了进入西域的南北道路。
曹祜得知曹真、陆逊攻灭焉耆的消息大喜,下令在焉耆故地设焉耆镇,以陆逊为焉耆督。
曹真留兵一千,镇守焉耆,回师途中,经过交河城。
此时车师前国覆灭的狐胡人作乱,曹真趁机以平乱为名,控制交河城。
次年,车师前王薨,因无子嗣,国灭。
曹祜乃下令重建西域大都护府,治交河城,曹真为使持节大都护,陆逊为副大都护,张恭为长史,和鸾为司马。
以车师前国故地设高昌镇,治高昌壁,阎行为高昌督;以伊吾故地设伊吾镇,治伊吾城;在海头设海头镇,治海头城。
对于晋国来说,此时在西域的扩充已经到了极限。
在拥有更多的粮食,更多的士兵之前,已经没法再扩张地盘。
但曹真和陆逊也没闲着。
众人各自在各镇屯田,练兵,剿灭地方上的残余反抗力量,而陆逊则以西域副大都护的名义,出使西域各国。
对于中原王朝来说,当前算是一个好时代,在西域并无匈奴、突厥、吐蕃那样的强敌,可以从容布局。
历史也是有意思,中原王朝进入西域,必遇到强敌。反倒是中原动荡,王朝势衰时,西域也没有强大的势力。
站稳脚跟后,至元四年,陆逊决定出使西域,了解一下西域邻居的情况。他先去了于阗国。
此时于阗国东败莎车,西破鄯善,在天山南道称雄。
陆逊赶到时,于阗王山习对其并不很礼貌,态度颇为冷淡。
当时于阗巫风兴盛,于阗的巫师便公开说道:“天神发怒了,你们为什么想去归顺晋人?汉使有一匹嘴黑毛黄的好马,你们赶快把它弄来给我祭祀天神!”
山习听后,便派宰相去向陆逊讨要马匹。
陆逊弄清原委之后,立刻痛快答应了,但他要求巫师必须自己来牵。
这巫师不知是计,高兴的前来,然后陆逊便把他杀了,并让人将这个巫师的首级送给山习。
山习这个人,色厉内荏,此时才意识到,面前的晋使非阿猫阿狗,而是有强兵为依托。晋军自入西域,不过数年,已经灭了蒲陆、车师前、焉耆、山国、危须、尉犁六个国家。
于阗虽然跟汉人之间隔着鄯善,但也不是天堑。
山习立刻答应归附大晋,并遣使者和质子前往洛阳。
而陆逊则趁机跟山习索要皮山城,作为驿所。
陆逊很清楚,羁縻治理西域的政策,自班超死后,已经彻底破产。哪怕强如班超,也压制不住西域诸国的实叛实降。
要想彻底控制西域,就要想办法在各地驻军。
哪怕没有多,亦有少。
陆逊选择的第一个地方就是皮山城。
皮山城是皮山国的国都,后来皮山国被于阗兼并,但当地百姓,多年来一直反抗于阗,皮山城私终未曾平静。
皮山城位于向西的要道上,是经营西域西南方很合适的支点。
山习听得此要求,有些犹豫了。
皮山城是于阗的西部屏障,也是于阗向西扩张的支点。若是放弃此地,等同于堵住于阗西进的大门。
可皮山城确实是块硬骨头,于阗现在是吞下去,消化不了。
而且山习不太敢得罪晋人。
经过多番谈判,最终商定,任命山习为靖西将军,对周边国家有征讨权,同时默许于阗兼并邻国扜弥、扜弥、卑陆和精绝。
前两个是于阗案板上的肉,而后两个,鄯善也极为眼馋,到底花落谁家,就看谁更强了。
离了于阗,陆逊又到达莎车。
莎车原本也是西域一霸,甚至一度攻破鄯善、龟兹等国,可之后便走上下坡路。东面是于阗,北面是疏勒,都是大国且与莎车关系不睦。
可以说,莎车举目望去,没有盟友,都是敌人。
所以晋军重入西域,莎车最高兴。
莎车在两汉之交之所以能够崛起,就是坚定地站到汉朝一边。莎车王康被刘秀任命为建功怀德王、西域大都尉,莎车王贤更是被任命为西域都护。
因此陆逊到后,莎车国将之奉为上宾。
陆逊提出要一座城作为驿所,莎车便奉上东南重镇郅支满城(今新疆叶城一带)。此地是前汉郅支单于所建,是连接莎车和于阗的要地。
郅支满城与皮山城相隔不远,可互为犄角。
有了这两地,晋国在西域西南的控制力将极大增强。
离了莎车,陆续又前往疏勒。
这是又一个西域大国。
此时疏勒国正在内乱,王子和提在龟兹人的支持下,杀了其叔父老国王和得,自立为新的疏勒王。
和提登基后,在国中倒行逆施,百姓苦不堪言。
陆逊进入疏勒国后,派侄子陆凯去招降和提。
陆凯只身去见和提,和提见陆凯势单力孤,根本没有投降的意思。陆凯乘其不备,抢上前劫持了他。
和提部下皆惊,竟四处逃走。
陆凯于是乘马疾驰,带着和提来复命。
疏勒国都在疏勒城(今新疆喀什汗诺依古城)。西域有两个疏勒城,东边在乌鲁木齐的是耿恭守的疏勒城,西边在喀什的则是疏勒国都。
陆逊眼看生擒了和提,于是一路到了疏勒城。他将城中文武聚集起来,宣布要诛杀和提,为老国王和得报仇,同时拥立和得的另一个侄子和忠为疏勒王。
和提本就不得人心,百姓皆是大喜。
而作为谢礼,和忠将槃橐城送给了陆逊。
槃橐城本来是疏勒国的行宫,后来被班超扩建为城池。历史上焉耆反叛,围杀西域都护陈睦时,班超在此坚守一年多。
至元七年,为打通整个天山南路的环线,曹真出兵四千,西进龟兹。
陆逊组织疏勒、于阗、莎车等过同时出兵。
龟兹西面的尉头、温宿、姑墨等国都是龟兹的小弟。陆逊在西线,先击破尉头国,斩杀了六百多人;之后又攻破姑墨国,斩杀了七百人,完成了对龟兹的合围。
龟兹实力在西域仅次于乌孙,东汉前期,就有人口七千户,八万人,兵马两万多人。
其国都延城(今新疆库车市皮朗古城)也是大城,曹真围城,久攻不下,只得撤兵。
同年,疏勒王和忠在龟兹国的引诱下,反叛大晋。和忠不仅清洗了忠于大晋的疏勒国大臣,还引康居国为援。
时为疏勒都尉的陆凯只能困守槃橐城。
此时西域都护府有龟兹相阻,无法来援。而走南路,距离又太过漫长。曹真只得命陆逊前往于阗、莎车等地,组织军队救援。
陆逊组织军队,打通了前往槃橐城的道路,又派人前往康居,劝说康居王退兵。
眼看陆逊来势汹汹,和忠心中大惧,只得放弃疏勒,退守西北面的乌即城(今新疆疏附县境),又派兵向龟兹求援。
龟兹于是发国中主力及附属国兵马共计三万人,救援疏勒。
此时陆逊手中援兵只有不足万人,后来阎行率兵三千来援,仍远不及敌军。
眼看敌强我弱,陆逊决定使用调虎离山之计。
陆逊在商议军情时,故意装出胆怯的样子,对众人说道:“现在兵少不能克敌,最好的计策是各自散去。于阗、莎车从这里往东走,我自引兵返回焉耆。等听到夜里的鼓声,诸位便可出发。”
陆逊偷偷嘱托人故意放松对龟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逃回去报信。
龟兹王听后,大喜过望,自率一万人马在东面截杀陆逊,又命温宿王率八千人向西南方向阻击莎车、于阗军队。
陆逊侦知对方已经出兵,迅速命令诸部齐发,在鸡鸣时分,直扑龟兹军大本营。
营中没有防备,军士奔逃,立刻为陆逊攻破。
龟兹王得知消息大惊失色,立刻引兵来援。可刚到营外,就遭遇到阎行率领的主力伏兵。龟兹王所部损失惨重,不敢再战,甚至顾不得温宿等部,便向东逃走。
可龟兹王运气实在不好,逃回国的半路上,遇到了曹真。
经过数年经营,晋军在西域的军队已经过万,除了西南的皮山等地有千余人,高昌四镇的有兵九千余人,还有两千本地仆从军。
得知龟兹集中主力支援疏勒,曹真集中了三千精锐,轻车简从,一路向西,绕过龟兹城池,靠着掳掠,到达了龟兹西面。
眼看龟兹败逃,曹真遂痛打落水狗。他亲率主力,直取龟兹主力,于阵中斩杀龟兹王,大获全胜。
击败龟兹援兵后,陆逊引兵回师乌即城。
和忠如何敢战,直接逃往康居。
大战之后,天山以南诸国基本平定。曹祜遂下令改高昌、伊吾、海头三镇为郡,新设龟兹、疏勒二镇。
为了减少治理成本,又在龟兹、疏勒二国各扶持了一个王室子弟为王,但国家的财权和兵权却被晋军牢牢控制。
和忠逃往康居之后,又从康居王那里借了一些兵马,企图夺回疏勒国。
陆逊引兵讨伐,和忠便派人向陆逊诈降。陆逊看穿了他的诡计,于是将计就计,答应他投降。和忠大喜,轻装简从来见陆逊。陆逊为他举办酒宴,在宴席中,陆逊命人斩杀和忠,又乘机击败他的部众,至此疏勒遂定。
此后陆逊一直常驻疏勒城。
大月氏(贵霜帝国)王波调(韦苏提婆一世)曾向晋国求娶公主,被曹祜拒绝。眼看晋军彻底控制西域,波调不瞒,遂引兵七万,东越葱岭攻打疏勒。
眼看大月氏来势汹汹,众人皆惧。
陆逊却道:“月氏兵虽然多,但他们跋涉数千里,翻越葱岭来入侵,运输极为不便,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只需收好粮食,坚守不出,敌人便会因饥饿而投降。不过几十天便会击败敌人的。”
众人依策而行,果然大破大月氏。
陆逊听说大月氏正与西面的波斯人交战,于是派遣使者,与之联系,共抗大月氏。之后不过数年,连战连败的大月氏便退出了中亚,龟缩到印度河以东。
至元十年,曹祜设安西都督,治疏勒城,隶属于西域大都护府,节制疏勒、莎车、于阗三镇。陆逊以副大都护的身份兼任安西都督,持节护葱岭事,负责镇守西陲,并处置葱岭以西的外交事务。
对于陆逊,曹祜给予了充足的信任。
而陆逊也是未曾辜负了这份信任。
他不仅牢牢控制住疏勒,并以此为支点,逐渐掌控周边国家的力量,还将葱岭握在手中。
至元十三年,晋军北征乌孙。
陆逊从西路出击,翻越天山,直取乌孙国都赤谷城(约为今吉尔吉斯斯坦伊塞克湖东岸科伊萨雷遗址,)。
此战斩敌万人,俘获无数。
曹祜在此设伊丽、赤谷二镇,设定西都督。
陆逊也凭此战功,封博望侯,增食邑千户,合三千两百户。
至元十六年,陆逊升任西域大都护府使持节大都护。他在任九年,晋朝的威势延及葱岭以西的五十多个国家。
从至元二年西征伊吾,到至元二十五年(245年),陆逊在西域待了二十三年。
至元二十五年春,陆逊忽然梦到家乡。
在梦里,他并未来到西域,而是一直在南国。他同样战功累累,同样功成名就,可并不快乐。
不是南国的水乡不如西域的风沙,而是好男儿当立功异域,扬威定远!
不过他今年已经六十有三,他有些想家了。
陌上花开,不知依旧如昔日光景。
而且陆逊这个大都护也到时间了。
按照曹祜制定的要求,三年一任,进行考核,不管担任何种职务,不得超过三任。陆逊今年正好是最后一年。
陆逊以“年事已高,身体不虞”为由,上书请辞。
曹祜也同意了陆逊的请求。
虽然陆逊好用,但不能一直用。
定西都督姜维,都护府将兵将军夏侯荣,都护府司马王濬,高昌郡太守张特等人,俱已成长起来。
曹祜乃以副大都护,安西都督,持节护葱岭事鲁芝继任西域持节大都护。
这年六月,陆逊东返。
西域上下闻听消息,俱是吃惊。
高昌的百姓到都护府前,放声大哭,不许陆逊离开。等陆逊到了伊吾,当地百姓更是抱住陆逊的马腿苦苦挽留。
陆逊一时间也是潸然泪下。
这是他付出了半生心血的地方啊。
陆逊回到洛阳,获得了超乎想象的殊荣。曹祜先是给他赠食邑五百户,以表彰他在西域的功劳,这使得陆逊的食邑达到了五千八百户。
又加封陆逊为特进,担任客部尚书,负责外交和管理藩属国。
陆逊又在洛阳待了八年。
七十岁那年,陆逊觉得自己终于干不动了,上书辞官。
曹祜给他增加了三百户食邑,允许了此事。
至元三十三年夏天,陆逊返回吴郡吴县,终于回到了阔别三十多年的故乡。
三十多年,已然物是人非。
当初惺惺相惜的旧友,早就大多凋零。曾经割据江东的孙吴政权,也早就没了统治的痕迹。
陆逊看着故乡,恍如隔世。
这时朱桓的弟弟朱据前来探望他。
朱据在江东灭亡时投降了晋国,他的仕途并未受朱桓影响,一直做到平阳郡太守,去年归乡。
陆逊比朱据大十一岁,当初来往并不多,可此时相见,却格外亲切。
或许只有从这些故人身上,才能找到自己昔日的过往。
同年冬天,陆逊病入膏肓。
临终之前,昔日种种俱从眼前滑过,少年时的血海深仇,青年时早夭的爱情,壮年时的兵败投降,中年的立功异域,老年的朝堂倾轧。
他这一生,漫长而曲折,波澜而壮阔。
记忆的重点,是那个求而不得的倩影,还有漫天的风沙。
陆逊喃喃道:“天马徕兮从西极,经万里兮归有德。承灵威兮降外国,涉流沙兮四夷服。”
至于三十三年冬腊月,陆逊去世,时年七十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昭武”。
······
坐帐谈兵按六韬,安排香饵钓鲸鳌。
三分自是多英俊,又显江南陆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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