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绝境逢生,魔鬼肚肠
听到这话,周围几十名正在磨刀的校尉和老兵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提着刀站了起来,眼神火热地看向两位主将。
“二当家说得对!跑球个甚!老子跑够了!”
赵虎第一个跳出来,抹了一把半边脸上的血痂,扯着嗓子吼道,“这几天光挨射不能还手,憋屈死个人了!咱们就在这儿跟他们干一仗,六千换他娘的一万,到了阎王爷那儿咱也是赚的!”
吴刚看着战意沸腾的众人,又看了一眼远方越来越近的狼烟,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打!”
吴刚拔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绑在马背上的托娅阏氏母子,声音冷冽,“王副将!传我命令,把那些跑不动的伤马全给宰了!找干柴生火,让弟兄们临死前吃顿饱饭!等北狄大军一露头,先把耶律雄的老婆和儿子拉到阵前剁碎了祭旗!今天咱们六千弟兄一块儿上路,拉上一万个北狄鞑子垫背,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说到最后,吴刚心里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死,他一点都不怕。十一年前他就该跟着老将军一块儿死在关外了,能多活这十一年,还亲手烧了北狄王庭的粮仓,早就够本了。
只是可惜了这六千个好儿郎,可惜了先生赵衡花了无数心血才攒出来的这支铁骑家底。他们这一死,燕云关那边,先生和大当家手底下可就少了一只硬拳头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
王副将眼含热泪,重重抱拳,转身就要去招呼后勤兵宰马。
“慢着!两位将军先别寻死!!”
就在这悲壮决绝的关头,一声略显尖细、因为跑得太急而有些破音的喊声,突然从西侧斥候营的石头堆后头传了过来。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北狄牛皮甲的半大少年,正手脚并用地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他跑得太急,脚下一滑,在碎石滩上摔了个狗吃屎,手掌和膝盖全擦破了皮,可他根本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冲到吴刚和澹台明羽跟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正是王狗儿。
吴刚眉头猛地一皱。
这两天两军刚汇合就一直在逃命,他压根没见过这个半大孩子。眼见这小子穿得不伦不类,满脸黑灰,上来就喊什么“别寻死”,吴刚脸色一沉,右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厉声喝道:
“哪来的毛头小子?!军议重地,谁让你跑过来胡言乱语动摇军心的?!来人,给我叉出去!”
两名亲卫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架王狗儿的胳膊。
“别抓俺!俺没胡说!俺知道怎么活命!”
王狗儿拼命挣扎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丝毫不惧吴刚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梗着脖子冲吴刚大喊道,“二位将军!还有各位哥哥叔伯,怎么能就这么白白死在这石头滩上?!俺知道有个地方或许能救大伙儿的命!”
吴刚眼神一凝,抬手制止了两名亲卫,居高临下地盯着王狗儿:“十万北狄铁骑四面合围,方圆百里连棵大树都没有,你说能活命?怎么活?”
王狗儿大口喘着粗气,抬起脏兮兮的右手,指向东南方向那片起伏连绵、寸草不生的黑色荒山,语速极快地说道:
“往那边走!从这儿顺着干河床往南偏东走四十里地,在那片黑山脚下,有一处地方叫‘断魂谷’,北狄人管那儿叫‘魔鬼肚肠’!那地方邪门得很,连北狄王庭的老牧民放牧都不敢靠近半步!只要咱们全军能在北狄人合围之前钻进那片山谷里头,别说十万骑兵,就算再来十万,俺也敢打包票,他们绝对冲不进来,最少能拖住他们好几天的工夫!”
“拖住好几天?”旁边的王副将忍不住插嘴道,“小子,咱们现在没粮没水,拖住几天还不是困死在里头?”
“困不死!”
王狗儿急得膝盖在碎石上往前挪了两步,仰着脸喊道,“只要能靠着那个地方挡住北狄大军三五天,咱们现在趁着南边的北狄人刚到、包围圈还有缝隙,挑几个骑术最好的弟兄,骑上最快的好马拼死冲出去!这儿离燕云关就两百多里地,千里马一天一夜就能跑到!只要把信送到燕云关,肯定会有人来救咱们的!”
这番话一出口,原本已经抱定必死之心的赵虎和几名校尉,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然而,吴刚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相反,他的眼神变得比刚才更加冰冷刺骨。
“呛啷!”
吴刚猛地拔出半截长刀,冰冷的刀锋直接架在了王狗儿瘦弱的脖颈上,压得王狗儿肩膀一沉。
“说!你是哪个部落派来的细作?!”
吴刚盯着王狗儿的眼睛,声音里透着刺骨的杀意,“我在王庭方向抓了舌头,审过无数牧民,还拿着北狄右贤王儿子的绝密舆图,从来没听说过这附近有什么能挡住十万大军的绝地!我看你是被北狄人收买了,看我们要拼命,故意编出这么个死胡同,想把我们这六千弟兄骗进去,好让呼延烈不费一兵一卒把我们活活困死在里头吧?!”
刀刃贴着皮肤,割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王狗儿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死死盯着吴刚:“俺不是细作!俺是大虞人!”
“吴大哥,快把刀收起来!这是自己人!”
一旁的澹台明羽见吴刚动了真杀机,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按住吴刚的刀背往下压了压。
与此同时,一直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营统领瘦猴(刘江)也挂着一身伤,快步从石头堆后头跑了过来,挡在王狗儿身前,冲着吴刚抱拳道:
“吴将军,误会了!这小子叫王狗儿,现在是我斥候营记名的弟兄,底子干干净净,绝不可能是北狄人的探子!”
吴刚手腕没松,目光转向瘦猴和澹台明羽:“怎么回事?你们在西线收的人?”
“对,我亲自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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