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战马泣血,慷慨赴死
正在疯砍的澹台明羽听到哨音,看了一眼南边已经没影的斥候,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一百多名袍泽的尸体,咬着牙虚晃一枪,一把拽住还在拿刀乱捅的赵虎的衣领子,将他甩上一匹无主的战马,嘶吼道:“撤!跟上吴大哥!”
六千名清风寨残兵就像是一股突然改道的洪水,毫不犹豫地脱离了与耶律查哥的接触,全军调转方向,顺着干涸的河床,头也不回地往东南方的荒山绝地冲去。
高坡上,耶律查哥看着这群说冲就冲、说撤就撤,为了送出五个人不惜搭上几百条人命的南人军队,后背上惊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哪是什么山匪?这分明是一群比草原恶狼还要凶狠百倍的疯子!
“殿下,他们不往南跑了,怎么往东南边的黑石山去了?那边可是绝地啊!”一名千夫长捂着流血的胳膊跑过来,满脸不解地问道。
耶律查哥死死盯着清风寨大军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说道:“管他们去哪儿!图格,你带一百游骑继续往南追那几个报信的,追不上提头来见!其余所有人,随本王子咬住这群南人的屁股,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就在耶律查哥率领一万轻骑追出山口的同时。
“轰隆隆隆——”
东边、北边、西边三个方向,大地剧烈震颤起来。
呼延烈率领的三万王庭宿卫与三千金帐重甲武士、图鲁率领的四万左翼大军,还有大王子耶律拔都的一万游骑,终于在这个时候彻底合拢到了刚才的乱石河滩!
四路北狄大军汇合在一处,整整近十万铁骑在草原上铺展开来,掀起的黄尘遮天蔽日,连天上的太阳都被遮得严严实实。无数面狼头大旗在风沙中猎猎作响,十万大军就像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黑色潮水,顺着干河床,紧咬在六千清风寨残兵的屁股后头,浩浩荡荡地席卷而来。
逃亡,再次开始。
但这一次的逃亡,比之前三天更加残酷。
清风寨剩下的这八千多匹战马,早就已经油尽灯枯。刚才在山口那一阵全力的冲锋拼杀,彻底榨干了这些战马身体里最后的一点潜能。
队伍才顺着干河床往东南狂奔出不到十里地。
“噗通!”
跑在队伍中间的一匹战马突然四腿一软,嘴里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白沫,重重栽倒在碎石地上,当场断了气。
马背上的一名清风寨老卒被甩出去老远,左腿磕在石头上,“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旁边的同伴见状,连忙勒住缰绳想要停下来救他:“二牛!快抓我的手!”
“滚!别管老子!!”
叫二牛的老卒坐在地上,看了一眼同伴身下那匹同样在打晃、连跑起来都费劲的疲马,又看了一眼后方不到三里地外那片滚滚而来的黑色潮水。
他很清楚,现在是一人一马的绝境,这匹马要是再驮上他这么个大活人,不出五里地就得累死,到时候两个人全得死。
“二牛!”同伴急得眼泪直掉,伸手硬要去拉。
二牛突然咧开嘴,冲着同乡笑了笑,露出一口沾着血沫子的白牙:“狗剩,要是能活着回燕云关,替俺给俺娘磕个头,就说二牛没给咱清风寨丢人!”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看都没看,反手一刀就抹开了自己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二牛仰面栽倒在碎石滩上,眼睛还死死盯着东南方向。
“二牛——!!”
狗剩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被后头冲上来的什长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哭个球!想让他白死吗?!给老子往前跑!!”
这样的惨剧,在接下来的二十里路程里,几乎每隔几十息就会上演一次。
不断有跑废的战马口吐白沫栽倒在地。
那些摔下马背、受了重伤或者没了坐骑的清风寨士兵,没有一个人去求身边的袍泽带自己一程,更没有一个人选择向后方冲上来的北狄人投降。
力气用尽的,就直接横刀自刎,给自己留个痛快;
手里还留着最后一颗手榴弹的,干脆就地往石头缝里一躺,把木柄手榴弹死死抱在怀里,静静等着后方的北狄前锋游骑冲到跟前。
“轰!!”
“轰——!!”
沉闷的爆炸声,时不时从队伍后方遥遥传来。
跑在前面的六千将士,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谁也没有回头,只是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任由滚烫的眼泪混着迎面扑来的风沙往肚子里咽。
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身后每响起一声爆炸,就代表着又有一个朝夕相处的自家兄弟,拉着几个北狄杂碎一块儿上了黄泉路,用性命替他们挡住了追兵一步。
压抑、悲怆,混合着一股不肯低头的狠劲,在整支队伍上方盘旋。
队伍最前头。
王狗儿骑在吴刚特意分给他的一匹快马上,瘦小的身子几乎完全趴在了马脖子上。
迎面刮来的风沙迷得人睁不开眼,他这几天水米未进,嗓子眼干得像是塞了一把烧红的炭火,每喊出一句话,嘴里都能尝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可他那双眼睛却瞪得老大,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片越来越近、如同怪兽匍匐一般的黑色山脉,一边拼命催马,一边扭头冲着身后的吴刚和澹台明羽嘶吼:
“往左边拐!都往左边拐!前头右边那块平地底下是流沙窝子,马踩上去就拔不出腿来!贴着左边那排黑石头跑!!”
“传令下去!全军靠左!跟紧狗儿的马印子!”
吴刚声音沙哑地传下命令,同时回头看了一眼。
因为战马体力不支,他们的马速已经彻底慢了下来。而后方呼延烈和耶律查哥派出的前锋轻骑,换乘了体能充沛的备用战马,距离他们队伍的尾巴,已经缩短到了不足四百步!
甚至已经能听见北狄前锋骑兵嘴里发出的“呜呜”怪叫声。
“还有多远?!”澹台明羽催马赶上来,冲着王狗儿大喊道,“再不到地方,后队的弟兄就要被他们的弓箭够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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