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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7章 绝命泥滩,一线生机


王狗儿用力揉了一把被风沙吹得流泪的眼睛,顺着前方一道干涸的拐角看过去。

当看清拐角后头地面上的颜色时,这小子原本惨白的脸上,猛地爆发出了一阵狂喜!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诡异、像是烂肉泡在泥水里发酵了几个月一样的腐烂腥臭味,顺着东南风猛地灌进了所有人的鼻子里,熏得跑在最前头的几名士兵当场干呕了出来。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在跑出了整整三十多里地之后,前方的碎石地面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呈现出一种诡异暗红色的泥滩!在那片暗红色的烂泥地里,密密麻麻地生长着一种半人高、连杆子带叶子全是血红色的怪异野草。

而在那片红泥滩的尽头,两座高耸入云、寸草不生的黑色石山中间,果真有一道黑漆漆、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就像是一张张开的魔鬼巨口,静静地横亘在天地之间!

“到了!!”

王狗儿激动得破了音,指着那片红泥滩和山缝狂吼道,“两位将军!那就是红泥滩!后头就是魔鬼肚肠!俺没骗你们,咱们到了!!”

然而,还没等众人为这绝处逢生松上一口气。

“嗖!嗖!嗖——”

十几支力道有所衰减的北狄重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后方飞掠而来,噗噗几声,直接钉在了清风寨断后骑兵的马臀和后背铁甲上!

耶律查哥和呼延烈的上万前锋铁骑,已经追到了两百步之内!

“噗!噗!”

两声闷响,断后的两名清风寨老卒后心甲叶被破甲重箭射穿,身子晃了晃,硬是死死抓着鞍桥没有掉下马背。

后方两百步外,北狄前锋万夫长图鲁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鬃烈马上,手里拎着滴血的狼牙棒,正准备扯开嗓子下令全军压上,将这群跑不动的南人彻底碾碎在马蹄底下。

可就在他纵马冲出干河床拐角、看清眼前那片暗红色泥滩的瞬间,这位在草原上凶名赫赫的万夫长脸色骤然大变。

“吁——!!”

图鲁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扯缰绳,战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硬生生停在了碎石地与红泥滩的交界处。

“停下!全都给我停下!!”

图鲁指着前方那片咕嘟咕嘟冒着红泡、长满半人高暗红毒草的烂泥地,铜铃大的眼珠子里满是惊骇,声音都变了调,“长生天在上!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是受了诅咒的魔鬼肚肠!快勒马,别往里冲!!”

北狄人生长在草原上,最敬畏鬼神和长生天。关于这片黑石山脚下吃人不吐骨头的红泥滩,王庭和左翼各部流传着无数吓人的传说。

听到图鲁这声凄厉的惊呼,后头紧跟着冲上来的上万名北狄前锋骑兵纷纷本能地拉紧缰绳。前排的战马撞在一起,原本如潮水般汹涌的追击势头,硬生生在泥滩外围停滞了下来,速度慢了不止半拍。

就是这短短几息的停顿,给了清风寨残军一线生机。

“快走!北狄人不敢跟上来!”

队伍最前头,王狗儿回头看了一眼停在岸边的北狄铁骑,扯着嘶哑破音的嗓子冲全军狂喊,“所有人都抓紧缰绳,把马头给我提起来!千万别让战马低头啃这泥里的红草!这草有剧毒,马沾上一点沫子就得烂舌头死!都看准俺的马蹄印子,排成三排跟上来,偏一步就是死路!!”

喊声未落,王狗儿双腿狠狠一夹马腹,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一马当先冲进了那片散发着恶臭的红泥滩里。

他趴在马背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泥水表面那些极其细微的波纹和杂草分布,凭着三年前冒死进来找羊时踩出来的记忆,在烂泥中左拐右绕。

说来也怪,他座下的战马踩下去,稀烂的红泥只没过马蹄腕子三寸,底下竟然全是一条条连在一起、坚硬无比的暗黑石脊!

“全军整队!三人并行,后排踩着前排的蹄印走!谁也不准抢道!”

吴刚和澹台明羽紧随在王狗儿马后,一边拔刀砍开挡路的红色毒草,一边大声传令。

六千多名清风寨残兵迅速收拢队形,顺着王狗儿带出来的那条仅有丈许宽的石脊通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泥滩深处穿行。

脚下的红泥黏稠得像是熬干了的血浆,每拔出一次马蹄,都会带起“啵”的一声怪响,冒出几个腥臭的气泡。

队伍刚走出不到一里地。

“唏律律——!”

队伍中段,一匹早就力竭、眼睛都被汗水糊住的战马突然受了惊,不听使唤地往右侧偏出了两步,一脚踩在了石脊外头的红泥里。

马背上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拽回缰绳,那片看似平整的红泥瞬间像水一样塌陷下去。

“救……”

那名士兵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整匹战马连同他身上几十斤重的精钢甲,瞬间往下猛沉。旁边的赵虎眼疾手快,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了对方头盔上的红缨。

不过短短三四息的工夫,一连十几匹受惊偏离路线的战马踏入红泥,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那么直挺挺地陷进了没顶的泥沼之中。暗红色的泥浆合拢,上头咕嘟冒了两个大泡,连人带马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块铁片都没浮上来。

这一幕看得周围的将士头皮发麻,后背阵阵发凉。

“别往两边看!抓紧缰绳往前走!”

赵虎攥着手里那截扯断的红缨,眼眶通红,咬着牙冲周围的弟兄低吼,“踩稳了!掉下去连骨头渣子都捞不着!”

六千多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前头的马屁股。

足足走了两刻钟,当这片足有三里宽的毒草红泥滩终于被甩在身后,战马的四蹄重新踩上坚硬干燥的黑色碎石地面时,所有人都有一种从阎王殿里爬出来的虚脱感。

而在他们正前方,两座光秃秃、高达百丈的黑色大山脚下,赫然出现了一道像是被天神用巨斧硬生生劈开的幽深裂缝。

塞外的秋风顺着泥滩灌入裂缝之中,在狭窄的石壁间来回撞击,发出一阵阵如同万鬼哭嚎般的刺耳啸叫,听得人耳膜生疼。

“有路!真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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