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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1章 绝壁哀鸣,天塌地陷


周围的士兵们握着卷刃的钢刀,听着对面几万人汇合在一起发出的震天喊杀声,不少重伤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算上翻过石坡的敌军,对面至少已经有两三万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而他们这边,能站着的轻伤员加上爬过来的重伤员,满打满算也就三千五百人,手里除了砍成锯齿的破刀,什么都没了。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死局。

“哭个屁!把眼泪给老子憋回去!”

赵虎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双手重新握紧了那把沉重的长刀,“老天爷既然瞎了眼不给咱们活路,那咱们就自己拿命填!刚才那一下怎么着也砸死了他们七八千人,咱们这三千多号兄弟早把本钱赚够了!待会儿冲上去,哪怕是用牙咬,老子也要再撕下图鲁一块肉来!”

“赵虎说得对。”

吴刚缓缓站直了身体。他伸出右手,一把抓住插在自己左肩上的那半截断矛,“咔嚓”一声硬生生将其掰断,随手扔在脚下。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捡起地上的一把百炼长刀,目光平静地扫过身后的袍泽:“弟兄们,咱们从牛耳山一路杀到瀚海,跟着先生和大当家,没丢过一回脸。今天把命撂在这儿,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

“还做兄弟!!”

三千多名清风寨残兵齐刷刷地举起了手里的断刀、断枪,甚至有人抱起了脚下的尖石头,原本涣散的眼神再次凝聚起一股视死如归的凶悍。

澹台明羽深吸了一口气,抹掉眼角的血水,双手提着那把换上了父亲旧枪头的破甲枪,大步跨前,与吴刚、赵虎并肩站在了最前排。

“姐夫,大哥,大姐……明羽先走一步了!”

澹台明羽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看着对面已经逼近到百步之内、正挥舞着弯刀发起总攻的图鲁大军,胸膛高高鼓起,正准备下达最后一次死亡冲锋的命令。

八十步!

七十步!

前排北狄悍卒脸上那狰狞的刀疤和贪婪的狞笑,在火光下已经清晰可见。双方的距离眨眼即至,下一瞬就要彻底撞在一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

“别动!二当家!别冲!!”

一直趴在右侧山壁根部、半个身子缩在石头缝里的王狗儿,突然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手脚并用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澹台明羽身后,两只满是黑泥的手死死拽住了澹台明羽的战袍后摆,力气大得差点把战袍直接撕裂!

“狗儿你干什么?想活命往后头石头缝里躲,别拦着我!”澹台明羽头也不回,握着破甲枪就要往前挣脱。

“不是!二当家!吴将军!你们快听啊!别打了!!”

王狗儿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一样。他一边死命拽着澹台明羽,一边伸出手指着头顶上方那座高耸入云、黑压压看不到顶的黑石山主峰,声音带着哭腔,扯着破音的嗓子狂喊道:

“山在响!二当家,整座大山的肚子都在响啊!!”

“什么?”

旁边的吴刚和瘦猴同时一怔。

“我没骗你们!我在这草原上放了十一年羊,我听得出来!”

王狗儿急得眼泪鼻涕全飙了出来,拼命拍打着旁边的黑色岩壁,语无伦次地嘶喊道,“刚才趴在地上的时候我就听见了!地底下全是咔嚓咔嚓的动静,跟三年前发大水、把黑山梁子整个冲垮时候的声音一模一样!这外头的鬼哭声不是风声,这山……这整座山早就空了!刚才那几百个天雷一炸,把整座黑石山的山根子给震断了!山要塌了!整座山都要塌下来了啊!!”

轰!

这番话像是一道炸雷,狠狠劈在吴刚、澹台明羽和赵虎的脑门上。

吴刚猛地转过头,朝着身侧那面高达百丈的垂直岩壁看去。

这一看,这位身经百战的宿将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借着对面数万北狄人举着的火把光亮,只见右侧那面原本严丝合缝的黑色悬崖峭壁上,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十几道手指粗细的裂缝。无数细小的黑沙和碎石子,正顺着那些裂缝,像漏斗里的沙子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流淌!

不仅如此。

当吴刚屏住呼吸,将注意力从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抽离出来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脚底下的大地正在轻微地、持续不断地发抖!

“咔……咔嚓……轰隆……”

一阵阵沉闷至极、仿佛来自九幽地底深处的断裂声,正从两侧的百丈绝壁内部、从他们脚下的基岩深处,连绵不绝地传出来!

刚才那些手榴弹,在半山腰那个封闭的石洞里同时引爆。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和震耳欲聋的音波,在狭窄的“魔鬼肚肠”峡谷内来回反射、激荡,不仅炸塌了那座倾斜的孤峰,更像是一把无形的万吨重锤,彻底震碎了这整座历经千年风化、内部早已被风沙掏空成蜂窝状的黑石山脉的支撑结构!

什么长生天诅咒,什么恶鬼哭嚎!

这所谓的“魔鬼肚肠”,根本就是两座随时都会彻底崩塌的万年风化危山夹出来的一道死亡裂缝!

“我操他祖宗……”

赵虎也看见了岩壁上哗哗往下淌的黑沙,脚底下突然裂开了一道寸许宽的口子,他吓得一蹦三尺高,手里的重刀都差点拿不稳,“这……这他娘的不是掉块石头,这是要把天给塌下来啊!!”

就在这时。

“轰隆——!!”

众人头顶上方百丈高处,一声比刚才炸山时还要沉闷十倍的恐怖巨响骤然炸响!

紧接着,不用王狗儿再提醒,峡谷内的所有人——无论是这边的三千五百名清风寨残兵,还是对面正红着眼冲过来的四五万北狄精锐,全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猛地往下一沉!

一块足有房屋大小的黑色巨石,毫无征兆地从左侧悬崖顶端脱落,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砸进了北狄大军的人群中间,当场将几十名北狄步卒砸成了肉饼!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头顶上方那两面高达百丈、绵延数里的黑色绝壁,在这一刻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发出了令人恐怖的呻吟。一道道足有水桶粗细的狰狞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两侧崖壁上疯狂蔓延、交织!大块大块的风化岩层开始成片成片地剥落,漫天黑沙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整座黑石山,彻底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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