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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老祖蹲在我媳妇的月子汤里


山脚下一间低矮的土屋内,灶火忽明忽暗,映得墙上人影摇曳不定。

李二嫂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角沁着细汗。

她刚生完孩子半月,身子虚得厉害,夜里总是惊醒,梦里尽是血光与哭声。

丈夫老李守在灶前,眉头拧成一团,手里握着一根枯枝,小心翼翼地拨弄柴火。

汤锅里炖的是补身的老母鸡汤,加了三七和黄芪,可火候总拿捏不准,火大了汤就发苦,火小了又不出味。

他不敢睡,也不敢走远,生怕妻子半夜喊渴没人应。

“再熬一炷香......再熬一炷香就好。”他喃喃自语,眼窝深陷,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屋里的光影忽然静了一瞬。

炉火没变,风也没停,可整个屋子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抚过,连空气都变得温软起来。

老李猛地抬头,发现灶前多了个人。

那人穿着件破旧的杂役服,袖口磨得发白,裤脚还沾着泥点,正慢悠悠地用一根枯枝拨弄柴火。

他的动作极轻,却精准无比,每一下都恰好压住要窜起的火星,又不让火焰熄灭。

锅底的火光渐渐转为幽蓝,汤面上浮起一圈淡淡的金纹,如同符印流转,香气陡然浓郁了十倍不止。

老李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

那人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回过头来。

一张普普通通的脸,眉眼懒散,嘴角却咧开一个熟悉的笑,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仙人微笑,而是像个偷吃了锅巴还装无辜的混小子。

“火要小。”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滴在石板上的水珠,“汤要熬,人要靠。”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烟散去。

老李愣在原地,手中枯枝“啪”地折断。

屋内寂静如常,唯有锅中汤汁翻滚,咕嘟作响,香气扑鼻。

李二嫂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腹中一阵暖流涌动,竟主动坐起身来:

“好香......给我盛一碗。”

那一晚,她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梦里没有血,没有痛,只有风吹麦浪的声音,和一声遥远的、带笑的呼噜。

第二天清晨,鸡鸣破晓,阳光洒进窗棂。

李二嫂醒来时日头已高,浑身轻松,奶水也足了。

邻里闻讯赶来探望,无不惊叹。

有人说这是山神显灵,有人说是隐世丹师路过施恩,更有好事者绘声绘色说见一道青影腾云而去,落地化作药园方向。

消息传到山上,唐小糖正在给倦魂藤浇水。

她听完村民讲述,久久不语,指尖轻轻摩挲着怀里那片褪色的衣角,那是三年前林川留在药园最后一间茅屋门后的遗物,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损。

她低头看着藤根下松软的泥土,忽然蹲下身,将衣角轻轻埋了进去。

“你还嫌不够累吗?”她低声说,嗓音微颤,“都走了这么久,还回来管这些琐事?”

话音落下,整株倦魂藤忽然轻轻震颤,枝叶无风自动。

片刻后,九朵紫花同时绽放,花瓣舒展如扇,每一片上原本刻画的哈欠图案竟悄然变幻,凝成九个清晰的小字:

火要小,汤要熬,人要靠。

唐小糖怔住,仰头望向苍穹。

星月未退,晨光初露,天地之间一片清明。

她忽然笑了,眼角却滑下一滴泪。

“你啊......”她轻声道,“连当神仙都不肯清闲。”

与此同时,掌门陈峰正立于观星台之上,听完了执事弟子的禀报。

“不查?”身旁长老皱眉,“如此异象,若非妖邪作祟,便是有外宗高手潜入境内,岂能置之不理?”

陈峰负手而立,目光深远如海。

“若是妖邪,为何只助产妇?若是敌对,为何留下‘安火’之言?”他淡淡道,“我青云宗护山千年,护的是什么?若连一个产后妇人的夜都不能安,我们修的哪门长生?”

他转身下令:“即日起,凡产后妇人、重病卧床者、值夜巡山之徒,每月赐‘安薪炭’一篓,炭中藏温灵阵纹,可稳火候,附条一句”

顿了顿,他唇角微扬。

“有人替你看着火。”

众弟子领命而去。

有年轻弟子好奇追问:“这规矩......怎的要列进宗规第九条?比护山大阵还严?”

陈峰望向药园方向,眸光悠远。

“因为有些守护,从不需要惊天动地。”

夜色未退,药园深处的旧灶台边,唐小糖抱着小白花,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埋下那片衣角的微凉。

火光映在她眸底,像一星不肯熄灭的执念。

陶壶里的山茶已沸,水汽袅袅升起,在月光下如雾似纱,缭绕成一片朦胧的梦境。

她正欲抬手啜饮,忽见那团白烟之中,竟缓缓浮现出一张脸。

眼皮半耷拉,像是刚从一场酣眠中被硬生生拽醒;嘴角却翘着,带着三分懒散、七分得意,手里还捏着半块焦黑的锅巴,仿佛刚从哪家厨房顺来的宵夜。

是林川的模样,熟悉得让她心头猛地一缩。

可她没有惊叫,也没有颤抖,只是轻轻吹了口气,茶面涟漪微荡。

“这次轮到谁值?”她问,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一个梦。

那虚影张了张嘴,无声吐出两个字:轮流。

随即,烟气一颤,面容如墨入水,缓缓消散于晨风。

唐小糖望着那一缕即将散尽的白烟,忽然笑出了声,笑声很轻,却震落了藤蔓上一颗露珠。

“......‘轮流’?”她摇头,眼底泛起湿润的光,“你倒是潇洒,连当个‘老祖’都不肯独享清闲,还要搞排班制?三千世界、亿万生灵的灶火,你也想一个个看着烧起来?”

她低头抚摸怀中小白花柔软的发丝,那孩子睡得香甜,呼吸与大地脉动同步,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她打拍子。

“你啊......”唐小糖喃喃,“明明说好要彻底‘摆烂’的,结果呢?躺平成了传说,却还是放不下这人间烟火。”

她将茶壶轻轻挪开,从袖中取出一块陈旧的布巾,正是林川当年留下的杂役服碎片。

她把它铺在灶台上,像供奉一件圣物,又像只是为他留个坐的地方。

“既然回来了,就别总躲在烟里。”她轻声道,“至少......让我看看你打呼噜的样子。”

话音落下,四野寂静。

唯有风穿过倦魂藤,九朵紫花微微摇曳,花瓣上的九字箴言:“火要小,汤要熬,人要靠”在晨曦前泛起淡淡金光。

就在此时,天边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向千山万壑。

凡尘之间,无数人家的灶膛被点燃。

山村、小镇、城郭、宗门偏院......凡有屋檐处,皆升炊烟。

或直冲云霄,或慵懒盘旋,或浓如墨笔,或淡若蝉翼。

然而就在朝阳跃出地平线的一瞬,所有炊烟,无论远近高低,齐齐向上一凝,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轻轻打了个结,如同呼吸间最细微的停顿。

那一刹那,时间未曾停滞,命运却悄然改道。

而在山脚那间低矮土屋里,李二嫂掀开汤锅盖,热气扑面而来。

蒸汽翻涌中,她恍惚看见那个穿着破旧杂役服的身影,蹲在灶前,手里依旧捏着半块锅巴,冲她眨了眨眼。

然后,一声极轻、极熟稔的呼噜声响起:

“呼噜......嗯......安睡......”

声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缕白烟,随晨光升腾,融入天际。

李二嫂怔住,良久才低声呢喃:“老祖,慢走。”

锅边摇篮里,婴儿忽然翻身,小嘴张开,打出人生第一个哈欠。

绵长、慵懒、毫无负担,却又充满希望。

那哈欠仿佛不是来自一个新生儿,而是某种古老意志的回响,是对世间疲惫者最温柔的回应:

睡吧,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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