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这届凡人太能熬,系统都要加薪
赵家药炉上的陶罐歪斜了一角,火焰将熄未熄,灰烬里仅剩几点幽红,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赵铁匠的手还在抖。
铁钳紧攥在掌心,指节发白,仿佛那是他与清醒之间唯一的锚点。
三年来,他靠这把钳子拨火、煎药、敲响铜盆当更鼓,每一夜三服药,差一刻都不行。
妻子咳得厉害时,若药凉了半分,便会整晚喘不上气。
所以他不敢睡,也不能睡。
炭条又一次落下,在墙上划出深深的第三道痕。
他的眼皮却像被千斤石压住,脑袋一点一点,意识正被黑暗一寸寸吞没。
就在这濒临崩溃的刹那,灶底忽地腾起一簇幽蓝火焰。
无声无息,不带丝毫热浪,却将整间屋子染上一层梦一般的冷光。
药汁骤然翻滚,咕嘟作响,蒸汽升腾而起,在空中凝而不散,竟缓缓拼写出一行字:
“第1096次值班,准许补休一日。”
赵铁匠瞪大双眼,喉咙里挤不出一个音节。
他想抬手揉眼,可身体已不受控制。
那蓝焰温柔地舔舐着炉膛,药香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倦意,顺着鼻息直灌脑髓。
“我......还没......”他喃喃一句,话未说完,头一歪,整个人重重倒在炉边,鼾声立起。
屋外,唐小糖悄然立于檐下。
她披着月白色的旧布衣,发间别着一朵干枯的小花,此刻正微微颤动。
她目光落在屋顶一角,那里有极细的藤蔓蜿蜒而下,乳白色根须轻缠屋檐滴水处,如同脉搏般微微搏动。
每一丝从屋里传出的鼾声,都被那须尖轻轻吸入,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懒气流,逆向回溯,沿着藤蔓一路攀向山顶,青云宗药园深处。
她眸光微闪,低语:“反哺......竟然开始了。”
这不是系统供给凡人,而是凡人以守夜之劳、持心之恒,反过来滋养“懒道”的根基。
就像干旱之地的人跪拜祈雨,如今竟是雨水回头润泽云层。
她弯腰,从湿泥路边拾起一块焦黑锅巴。
入手温热,背面竟有用炭灰写就的两个歪扭字迹:
倒班?
唐小糖怔住。
片刻后,她忽然轻笑出声,笑声清浅,却似解开了某种桎梏。
她将锅巴小心收进袖中,转身踏上归途。
脚步未远,天边已有晨曦微露,而她身后,赵家屋顶的藤蔓悄然缩回,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宛如梦境退潮后的印记。
与此同时,洞府云端。
林川正四仰八叉躺在浮空沙发之上,头顶白云悠悠,身侧丹炉自动开合,一瓶瓶九转还魂丹如流水般产出。
他左手捧瓜,右手摇扇,嘴里还哼着不知哪个朝代的小调:“太阳当空照,懒觉不能少......”
突然!
“嗡!”
头顶玉牌剧烈震颤,麻布老吏凭空冒头,胡子翘起,手中算盘噼啪乱响:
“紧急通报!惰力循环出现逆行扰动!民间自发组建‘替眠联盟’,已有七十二户凡人签署《轮值打盹契约》!
更有甚者,用你洞府余温烧水泡茶,标注‘懒道特供温泉’对外收费!”
林川一口瓜差点噎住:“啥?谁这么敬业?我还躺着呢,他们倒替我加班?”
老吏怒目圆睁:“此乃大道失衡!若人人争相替你受懒,岂不颠倒因果?长此以往,懒气崩塌,洞府退化,你我都得回去种地!”
林川挠头:“不至于吧......这叫群众基础好。”
“你还笑!”老吏拍案,“更离谱的是,昨夜赵铁匠守灶千夜,竟触发‘反哺觉醒’,系统自动发放补休令!这是规则外溢!是程序漏洞!再这样下去,凡人要自己给自己发懒假了!”
林川终于坐直了些,眯眼思索。
片刻,他懒洋洋挥手:
“那就收编呗。成立个‘临时工编制’,专管代班打盹、代理发呆、代理晒太阳。待遇嘛......按锅巴结算,一级锅巴换一刻钟深眠,特级焦香型可兑梦中悟道体验一次。”
老吏气得胡子直抖:“荒唐!岂有此理!你当大道是摆摊卖炊饼吗!”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青烟,“砰”地撞门而去,只余算珠声滴滴答答,渐行渐远,仿佛天道都在为这场混乱头疼。
林川躺回去,摸了摸下巴,望着远处山脚的方向,低声自语:
“有意思......原来‘懒’也能被人扛起来啊。”
他嘴角微扬,
随即又打了个哈欠,翻个身,嘟囔:“不过......既然是他们自愿的,那我再懒一点,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云层深处,洞府核心悄然震动。
一道从未开启过的铭文缓缓浮现,刻写着几个古篆:
“眠责流转,赖者承道。”
而在青云宗主殿,陈峰再次翻开宗规附录。
笔锋微顿,他在“眠者有责”之后,添上半句新文,墨色沉静,却似蕴含雷霆:
“愿执守夜之苦者,终得安眠之权。”
窗外,风过林梢,药园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噜。
像是某种古老契约,正在苏醒。
三日后,晨雾未散,青云宗山门前已人声鼎沸。
一张朱砂批红的玉简高悬于石柱之上,字迹如刀刻斧凿,引得无数凡夫驻足仰望。
那便是新颁的《护眠令》增补条文:
“凡自愿守夜逾百日者,可申请‘代眠券’一张,凭券至药园倦魂角兑换‘深眠香’一支,燃之可享七日无梦安睡。”
消息如风过野火,烧遍山下十里八乡。
有人狂喜,那些常年值更、守灶、照病人的苦命人,终于盼来一丝喘息之机;也有人冷笑,斥其为“神仙画饼”,说这世上哪有白送的安眠?
定是骗局!
于是,第一批质疑者直奔药园而来。
他们推开那扇歪斜的柴门时,心中满是讥讽。
可眼前景象却叫所有人脚步顿住。
屋内空荡冷清,灶台积灰,铁锅倒扣,唯有墙角一块焦黑如炭的薯皮,用细线悬在斑驳土墙上。
其上赫然写着几字,墨迹粗拙却力透纸背:
“信你就来,不信你累着。”
空气凝滞了一瞬。
有人伸手欲撕,指尖刚触到边缘,忽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仿佛背后有双眼睛睁开。
他猛地缩手,额角沁出冷汗。
再看那薯皮,竟微微颤动,像在呼吸。
“这......这是什么邪法?”
“不像是符咒......倒像是......话从地底冒出来的。”
无人再敢造次。
众人默然退出,脚步凌乱,却没人回头。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那块薯皮之下,一缕乳白色根须正悄然缩回泥土,如同沉眠的蛇。
而这一切,林川并不知晓。
此刻,他正漂浮在洞府最高处的云榻上,懒洋洋翻了个身,瓜子壳随手一弹,落入下方器室,触发了自动炼器阵列的一次误启动。
刹那间金光爆闪,九柄飞剑同时成型,又因无人认领,齐刷刷插进屋顶当晾衣架用了。
“哎哟。”他眯眼看了眼系统面板,懒气值竟仍在稳步上涨,甚至比往日快了三成。
“看来大家热情很高啊......”
他打了个哈欠,正欲继续补觉,忽然眉心微跳。
洞府深处,那支由唐小糖点燃的深眠香正燃至中段。
青烟袅袅升腾,在虚空中缓缓勾勒出半张脸,正是林川的模样,眼皮耷拉,嘴角含糊嘟囔:
“这批临时工......还挺靠谱。”
话音未落,香烬猝然断裂,余烟扭曲一瞬,竟化作一只通体银白的飞蛾,振翅破空,径直撞入星河深处,消失不见。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一座荒庙残檐下。
游方僧人拢火煮粥,冻僵的手指刚捧起碗,忽见锅底金光微闪。
低头一看,竟浮起一块锅巴,表面纹路如梵印流转,边缘清晰刻着四字:
“本月绩效:优良。”
老僧怔住,望着那字良久,忽然低笑出声,眼角泛起泪光。
“原来......连我这点执念,也被记下了。”
他轻轻将锅巴收进布囊,不再多言。
夜风穿堂,烛火摇曳,似有谁在暗处轻叹。
而在青云宗最偏僻的村舍里,李二嫂抱着滚烫的孩子在床前踱步,窗外月色惨白,屋内哭声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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