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秉公断案
“锦儿，多谢你。”他神色温柔，眉眼含笑，“若没有你为我生下祥瑞三胎，或许时至今日，我都无法理清局势。”
“你助我良多，我……我却始终无法给你唯一。”
他顿了顿：“不是后宫唯一，而是心中唯一，我心中装了太多，也顾忌太多……或许本性凉薄之人便是如此，我对不住你一腔深情。”
这番话他说的极为艰涩。
要一个内敛的人剖析内心，将自己最阴暗的一面尽数展露，这无疑很难。
但权利身份的改变叫他清醒了。
他很怕有朝一日，自己与崔锦会变成史书一页“同处宫阙，不交一言”的陌路夫妻。
他紧了紧握住崔锦的手，眼眸中倒映满园灯火，熠熠生辉，又带着异样的认真：“锦儿，万里河山，我只愿与你同守。”
“惟愿如此。”崔锦亦回的郑重。
他这才笑了。
崔锦眼中浮起水光，转头笑了笑：“对了，这满园巧思，真是你自己想，自己做的吗？”
“是九皇弟给我的建议，他——”
萧临话未说完，眼眸就骤而一厉，抬手间软剑出手，直直钉去前方。
“砰！”
软剑击中一黑衣人心口，使其瞬间从墙上倒地。
远处的庆喜吓了一跳，立刻高喊：“有刺客！！快护驾！！！”
一瞬间满院都动了起来，外围的禁卫军匆匆进门。
而随着这声响，墙后竟陆续涌出不少箭羽，直攻崔锦与萧临而来。
萧临眼眸冷下，袖箭落于手中，抬手横劈过去，漫天箭羽瞬间被拦腰斩断。
他牢牢抓住崔锦的手，转头正要说什么，瞳孔却猛然一缩。
“小心！”
他转身徒手接住崔锦身后的冷箭，手中顿时鲜血四溢。
崔锦抬头看他，对上眼神的瞬间，萧临对她一笑，唇边却缓缓落下鲜血。
“老四！！”远处，太后惊慌崩溃的高喊声响起，混杂着孩子们的哭声，瞬间嘈乱不止。
“抓刺客！”
“快叫太医！”
“快救皇上啊——”
萧临支撑不住，终于缓缓倒地。
他背上，一支淬了剧毒的冷箭刺穿心口，涌出的血成了泛黑的深红色。
“砰。”
身体砸在了地上，发出闷响声。
崔锦蓦然被惊醒，颤着手去扶他，眼泪不知何时砸了他满脸，她却感觉不到一样，擦去他唇角鲜血的手抖到几乎稳不住。
萧临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可见血封喉的剧毒，短短片刻已蔓延至全身，叫他张口难言，气息也迅速微弱下来。
而这短短片刻，崔锦眼睛已红的惊人。
她没有说话，萧临也没再试图张口，两人对视一瞬，不知是何情绪，怀中的人就缓缓闭上了眼睛。
气息全无。
“啊啊——”太后的痛哭声惊飞了树上鸟儿，使得挂在下方流光溢彩的琉璃灯摇摇晃晃。
太后跌倒在地，眼睛死死盯着满身鲜血的萧临，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太后！”
满院乱成一片，崔锦却不为所动，抱着怀里的人，眼神呆滞，眼泪却不知为何，源源不断从眼中涌出，几乎打湿了萧临满脸。
庆喜咬牙忍着悲痛，快速处理起一应事宜。
“禁卫军全城戒严，给咱家将刺客找出来，碎尸万段！”
“再去请周大儒李阁老，六部尚书！”
“太医呢！太医死了吗？！”
死了？
崔锦沉寂许久的耳中忽然落入这句话。
她颤着手，缓缓移去怀中人脖颈，跳动的脉搏此刻平静异常，没有丝毫波动。
崔锦闭上眼睛。
“皇后娘娘！”庆安惊叫起来，“快！皇后娘娘也晕了！”
……
崔锦醒来时，床边已围满了一圈人。
崔母，崔钤，谢葵，叶挽棠……连田氏都在。
“皇后娘娘……”崔母声音哽咽，“您……节哀。”
崔锦身体一僵，抬起通红的眼问：“皇上呢？”
“皇上……皇上在灵堂。”
崔母刚说完，就见眼前崔锦一阵风一样掠过，眨眼的功夫就跑了出门。
“皇后娘娘！”
“快，快拿鞋！皇后娘娘只穿了一层袜……”
一众人匆忙去追崔锦。
叶挽棠有武功，提着鞋冲在最前，可饶是如此，依旧没追上崔锦，叫她一袭素衣，钗环尽散的跑去了灵堂。
里面，百官已齐聚一堂，转头看到崔锦这模样，连忙惊得齐齐跪下。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崔锦没有应声，眼神死死盯着上首躺着的人。
他面容平静，眉目安详，若非青紫泛黑的唇色，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后头，叶挽棠终于追上来，没多想就蹲下为崔锦穿鞋。
此举更叫一些朝臣震惊不已。
堂堂贵妃之尊，却能屈膝给人穿鞋，哪怕那是正宫皇后，都不可思议得很了。
见崔锦已走去上首的尸体面前，神色愣怔，万念悲痛，朝臣们纵使一样接受无能，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宽慰她。
“刺客呢？”崔锦声音极哑。
李首辅犹豫一瞬：“当时在潜邸，皇上虽微服出宫，带的人不多，但恰好隔壁御史中丞府在例行巡查，府卫们在听到声音后赶去，正捉住几个刺客……刺客已经招了，其乃晋王……庶人旧部，专为报仇而来，但为他们提供皇上下落、甚至提供剧毒的，是、是……”
“是瑞王。”谢长风冷声接话。
“他自恃张狂，自以为除掉皇上，太后就会扶他登基，所作所为根本不加掩饰，刑部很快就从剧毒的来源查到了他，如今他已被下狱，扬言要叫太后诛我等佞臣九族！”
冰冷有力的一番话叫百官皆无言，也叫进门的太后脚步微颤。
“诸位放心。”她启唇。
众人这才发现她，连忙俯身行礼：“臣等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指甲几乎将手掐的出血，声音却极稳：“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瑞王弑君谋反……罔顾人伦！哀家绝不会因他是哀家亲子而包庇其滔天罪行！”
“请诸位……秉公断案！”
最后四个字，她说的几乎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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