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爹妈回城
青山湖那站打完,江川回家歇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江永年、周秀云从老家过来了。
车到南云诗意门口,天已经擦黑了。
这一路,江永年开得不快。上高速,下高速,进城的岔口他数得清清楚楚,车始终压着限速。副驾驶上,周秀云一路没睡,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座的袋子。
江永年把车停正,没急着下。他解开安全带,又伸手把方向盘上那块小毛巾掸了掸,这才推开车门。
后备箱"砰"地一声弹开,塞得满满当当。
江川和林星晚早在门口等着,念念一听见响,甩开林星晚的手就往外跑。
"爷爷!奶奶!"
江永年"嗯"了一声,嘴角动了动。周秀云从后座下来,看见念念,眼睛笑成一条缝:"哎哟,我孙女,又长高了。"
"搬吧。"江永年绕到车后,先开了后备箱。
东西一样一样往屋里拿。
两条腊肉,用报纸包着,油都浸透了纸。几捆干菜,扎得整整齐齐。两坛腌菜,坛口封着黄泥。还有两只白塑料桶,一掀盖,里头的水还晃着,几尾鲫鱼挤在桶底。
最底下,是半麻袋枣。
江永年把枣抱下来,在手里颠了颠:"这枣,趁新鲜吃。"他一年到头话不多,就这棵枣树,比什么都上心。
"城里的枣贵,还不好吃。"周秀云一袋一袋往外拎,"这是咱家那棵枣树上的,我专挑大的给你摘的。"
江川伸手去接那桶鱼,被周秀云拍开:"你让开,我来。自家塘里打的,还活泛着呢。"
念念扒着桶沿往里看,小脸映在水面上:"奶奶,这鱼什么时候吃呀?"
"明天,奶奶给你炖。"周秀云摸摸她的头。
东西搬进屋,周秀云才得空四下里看。
这看看,那摸摸。
"这灯换新的了?"她仰头看吊灯,"瞎得瑟,能亮不就行了。"
又走到厨房,把带来的腌菜坛子一坛一坛,按她的规矩码进角落,码完退后一步,点了点头。
"妈,您别忙活了。"林星晚倒了水过来,"先歇会儿。"
"歇啥。"周秀云接过水,没喝,眼睛还在屋里转,"我看看这屋里,缺不缺啥。"
看完,她下了结论:"啥都齐,就是冰箱里没点像样的菜。明天我去趟菜场,你们年轻人,不会挑。"
"成,妈您做主。"林星晚笑着应了一声。
念念跟在后头,学着她的样子,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碰碰那个,被周秀云一把拉回来:"别碰,脏。"
江永年没进屋。
他一个人绕到了院子里。
院墙根下,有一块空地,荒着,长了几棵草。他蹲下来,用手扒拉了两下土,土有点板结,但底下的还潮。
"这地空着,可惜了。"他自言自语。
"爸,您想怎么弄都行。"林星晚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回头我让人拉两车好土来。"
江永年没接话,只是又扒拉了两下,像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种菜,还是挖个小池子,他还没定。
念念凑过来,蹲在他旁边,学他的样子,小手也在土里扒拉:"爷爷,你干啥?"
"看地。"江永年说。
"看地干啥?"
"种东西。"
"种啥?"
江永年想了想:"种鱼。"
念念"呀"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鱼也能种吗?"
江永年没答,只从兜里掏出两颗糖,塞到她手里。糖纸有点旧,被体温捂得发软。
念念攥着糖,欢天喜地地跑了,一边跑一边喊:"爷爷说,鱼是种出来的!"
晚饭是周秀云下的厨。
腊肉切片,干菜泡发,一锅炖出来,满屋子都是老家的味。
江川坐在桌边,扒了两口,忽然就慢了下来。
这味道,得有日子没吃过了。
饭桌上,周秀云不停地给念念夹菜,又侧过头问江川:"这阵子忙啥呢?我看你瘦了。"
"打了两个比赛。"江川说,"还行。"
"就这?"周秀云不信,"你爹在手机上刷到你了,说你在那个什么湖,一个人拽那么大一条鱼,拽了老半天。"
江川的筷子顿了顿。
"那鱼,得有两百斤吧?"
"差不多。"
"拉得动?"周秀云上下打量他,"你也不怕闪了腰。"
江川笑了笑,没接话。
商战的事,出海的事,偷拍的事,资格战那些惊险,他一个字都没提。
林星晚在旁边打圆场:"都顺,就是累着了点。妈,您吃菜。"
"累就多睡。"周秀云给江川碗里添了一勺汤,"这身子是自己的,挣再多钱,也得有命花。"
念念吃了一半,忽然从凳子上溜下来,绕到江永年旁边,费劲地夹起一块腊肉,颤巍巍往他碗里送:"爷爷,吃。"
江永年怔了一下,把碗递过去接了,喉咙里"嗯"了一声。
周秀云在旁边笑:"这丫头,跟你爹亲。"
江永年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小口小口地喝酒,喝得很慢,酒盅里只有小半杯。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那塘,还养着。"
没头没尾的一句。
江川"嗯"了一声。
"村里的鱼,还认得你。"江永年说,"前阵子你大叔公,还问起你。"
江川低头扒饭,没抬头。
夜里,念念睡了,林星晚也进了屋。
江川去院子里透气。
江永年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墙根下,看那块空地,又抬头看看天。
"爸,还不睡?"江川问。
"看看。"
父子俩并排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永年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才慢慢说:
"村里前两天,又有人来打听你那口塘。"
江川侧过头。
"一个外地的,问东问西,问你那塘里的水,问你怎么养的。"江永年把烟夹在指间,"我让你大叔公,给挡回去了。"
江川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他说。
江永年没再多说,把烟在鞋底摁灭,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早点睡。塘的事,有我跟你大叔公看着。"
屋里的灯,跟着灭了。
江川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
他抬头看那辆车。江永年到底没忍住,又下来一趟,把车往车位上挪正了,正正地停着,像宝贝似的。
他忽然就想起小时候,老家的院子里,也有这样一块地。他爹也是这样,蹲在土边,一蹲就是半天,从晌午蹲到日头偏西,谁喊都不应。
那时候他不懂,还笑他爹傻。现在,有点懂了。
一个人守一块地、守一塘水、守一个家,原来,是一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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