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黄琳家世
晚饭后，胖子在院子里跟江永年聊了一会儿天。
周秀云端了一盘瓜子出来，江永年泡了一壶茶，胖子坐在矮凳上听老爷子讲以前在河里抓鱼的事，黄琳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手里端着半杯茶，没怎么喝。
念念跑到她旁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她手里的茶杯，然后问：“姐姐，你不开心吗？”
黄琳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姐姐只是......在想事情。”
念念点了点头，像听懂了一样：“那你慢慢想。”然后她又跑回去了。
天黑透了以后，堂屋里的电视开着，几个老人坐在沙发上看一个戏曲节目。
胖子跟江川在院子里抽了一根烟，黄琳站在屋檐底下，没有进来，也没有走远。
“她说她要想想。”胖子吐了一口烟，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屋里的人听见。
“你想让她想清楚？”江川问。
“想清楚就想想清楚呗。”胖子说，“我又不急。”
他顿了顿，把烟按灭在花盆边上：“她以前......过得不好。我不是说那种不高兴的不好，你知道吧？是那种......”
他没说完，但江川点了点头，其实江川并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黄琳从屋檐下走过来了。
她站在离胖子两步远的地方，说：“胖哥，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胖子看了江川一眼。
江川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我去看看念念睡了没。”然后转身进了屋。
......
院子里安静下来。
隔着一道虚掩的木门，堂屋里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和老人的说话声，混着偶尔碗碟碰撞的轻响。
黄琳在胖子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胖哥......我以前没跟你说过，我家的事。”
胖子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爸妈很早就不在一起了。”她说，“我爸在外面有人，我妈走了，改嫁了。
我跟着我爸，但他也不管我，把我扔在奶奶家。
后来奶奶死了，我就没家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后妈对我不好。我弟弟......他没什么错，但那个家没有我的位置。
我上学的钱是靠助学贷款，生活费是自己打工挣的。”她停了一下，“我爸后来做了一件事......很过分的事......
他收了一个人的彩礼钱，十万块，想把那个人介绍给我。
那个人五十多岁了，我不认识他，他可能以为一个十万块就能买到的人，不会有什么想法。
就算是我很懂事很听家里的话，可是这种人生大事，我没办法这样将就......”
夜风从院子里穿过去，吹得枣树最细的枝条轻轻晃了一下。
远处田埂上传来一声短促的虫鸣，像是被冻醒的某个缝隙里的动静。
“我那天早上走到江边，想了好一会儿。
这么多年在不像家的家里小心翼翼的过着，我其实挺累的。长大后工资一大半都给家里补贴了，最后我没想到我爸还会那我去换钱。
我亲妈也从来没有问过我现在过得怎么样，甚至我后妈不需要在言语上说什么，光是存在就让我觉得自己多余了。
我觉得如果活着就这样了的话，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后来你出现了，每天都在，有的时候两个人坐那儿也不说话，就单纯的坐着，我也感觉比呆在在原来那个家要舒服很多......”
胖子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没有开口——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不稳。
“不过我现在好一些了，也想开了。”黄琳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家是什么样的。我以后可能也还是会接我爸的电话，可能还是会想起那些事......
甚至是......以后可能还会有些麻烦......所以我不是很好的一个选择。
胖哥你和你家的条件那么好，找个门当户对的也不难，我......要不我们就算了......”
“我不会算了。”胖子打断她。“
黄琳没有看他，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等一个她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的结果。
胖子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但每一个字都扎得很深：“我不会算了，什么门当户对，我只相信自己内心的感觉，我就感觉我喜欢你。””
黄琳过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好”，没有说“那就在一起试试”，只是点了一下头，像是一个很轻的、还不确定能不能放稳的承诺。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江永年端着一杯茶从堂屋出来，看了一眼院里的两个人，又转身回去了，顺手把虚掩的门带上了。
门轴发出短促的响声，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黄琳坐在院里的台阶上，背靠廊柱，像在消化自己刚刚说完的。
她没有哭，但整个人比刚才轻了一些。
胖子坐在她旁边的地上，背靠着台阶边缘，两条腿伸开，也看着同一片天。
他也没有说话。
只是安安稳稳地坐在那个位置，像一块搬不动的大石头。
过了很久，久到屋檐下的灯影都偏移了一小段距离，胖子忽然开口：“那男的，后来找过你吗？”
黄琳摇了摇头：“不知道，我那天就走了，也没告诉我爸我去了哪。”
“他要是再来找你呢？”
黄琳没有回答。
她看着夜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
“我知道了。”胖子说，“他要是再来找你，你告诉我，我亲自去跟他聊。”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平时那种调子，但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点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沉。
黄琳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握紧又松开。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问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胖子差点没听清：“你说，一个人活在世上，能不能只是被喜欢自己的人一直喜欢着？”
胖子顿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立刻接话，像是怕说轻了辜负这句话。
他侧过头看了黄琳一眼，然后说：“能。”他说，“就这个事，我回答你。”
黄琳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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