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9章 河东土地政策(二)

河东旧有的利益格局被彻底打碎，那些曾经依附姜可用、或盘踞地方多年的豪强士绅，此刻正惶惶不可终日。

李胜一行离开“清水洼”，转向附近一处较大的集镇。还未到镇口，便见道路两旁黑压压跪倒了一片人。这些人大多身着绸缎长衫，头戴方巾，有的还留着精心修剪的胡须，只是此刻个个面色苍白，眼神躲闪，额头紧贴着地面，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为首的几人，正是前些日子未被彻底清算、但也交出了大量隐田、补缴了巨额钱粮的本地“清白”士绅代表。

他们得知李胜今日巡视至此，早早便率众在此迎候。

“草民等，叩见大都督！大都督躬亲农事，体察民情，实乃河东百姓之福！”为首一名年约六旬、须发花白的乡绅，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高声唱喏。

李胜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显得亲近，也没有刻意威慑，只是平静地问：“诸位乡贤，今日齐聚于此，所为何事？”

那老乡绅连忙回答：“回大都督，草民等……感念大都督铲除姜逆，澄清地方，使我等得以重见天日。又闻大都督推行新政，惠及黎庶，心甚钦佩。今日特来迎候，一为叩谢大都督恩德，二来……二来也是想向大都督表明心迹，我等皆是安分守己的良善人家，定当谨遵朝廷法度，拥护大都督新政，绝不敢有丝毫违逆！”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其中的恐惧与讨好，几乎要溢出来。他们亲眼目睹了那几家巨商和附逆豪族是如何被连根拔起，家产充公，人头落地。

更让他们夜不能寐的，是那套“新均田制”。虽然目前主要针对的是没收的逆产和无主荒地，但谁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轮到他们这些“清白”士绅？

按照那套“土地官有，计口授田”的法子，他们世代积累、视为命根子的田产，岂不全都要姓“官”了？

那些泥腿子凭什么和他们平起平坐，甚至分走他们的地？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他们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竭尽全力向李胜表忠心，展现自己的“价值”和“无害”，甚至不惜奉上更多的钱粮，只求能保住现有的家业，哪怕多交些税赋也认了。

李胜目光缓缓扫过这些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士绅，心中洞若观火。

他自然知道这些人在怕什么，想什么。新政触及根本利益，反弹和阻力是必然的。

一味杀戮和剥夺，固然能快速清除障碍，但也会将整个士绅阶层彻底推向对立面，不利于长远稳定。他需要分化、瓦解、拉拢一部分，打击最顽固的一部分，同时树立新的规则。

“都起来吧。”李胜淡淡道。

众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依旧垂手低头，不敢直视。

李胜驱马缓缓前行，士绅们连忙小步跟在马后。他一边走，一边仿佛随意地说道：“本督在河东所为，无非是奉朝廷旨意，安靖地方，恢复民生。姜逆暴虐，依附者自然难逃法网。然朝廷亦有法度，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对于未曾附逆、且能安分守己、完粮纳税之良善人家，朝廷自然不会无故加罪。”

这话让众士绅心头微微一松，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

“至于新政……”李胜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乃是朝廷为解民困、增国用、图长治久安之策。河东试行，亦是圣上恩准。其要义，在于均平赋役，抑制兼并，使民有恒产，国有恒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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