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0章 采生折割的丐帮(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过往，优免太滥，投献成风，田亩集中于少数人之手，国家税源枯竭，贫者无立锥之地，此非长治久安之道。‘士绅一体纳粮当差’，此乃太祖旧制，亦是正理。凡我大梁子民，无论士农工商，皆有为国输赋效力之责。只要依法纳粮，诚信经营，不欺压乡里，不隐匿田亩人口，朝廷自会保尔等身家平安，产业无忧。”

“士绅一体纳粮”！

若在往常，仅仅是提出要取消他们的赋税优免特权，让他们和普通农户一样按田亩纳粮，恐怕立刻就会引来激烈的反对和暗中的抵制，甚至会酿成民变。

这触及了他们数百年来最核心的利益之一。

然而，此刻听在耳中，对比那套要将土地收归官有、分给泥腿子的“新均田制”，这“士绅一体纳粮”似乎，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就像一个憋闷的房间，你说要开窗通风，肯定会有人跳出来反对，觉得受了冒犯。

但如果你直接说要把屋顶掀了，那么原先反对开窗的人，恐怕就会觉得，开窗其实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至少比掀屋顶强多了。

李胜的新政，就好比那“掀屋顶”的威胁，而“士绅一体纳粮”，相比之下就成了可以商量的“开窗”。

不少士绅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虽然要多交不少粮税，但至少田产还是自己的，佃户还是自己的，身份地位也还在。

总比土地被收走，分给那些贱民，自己变成破落户要强千百倍！

“大都督明鉴！朝廷法度，草民等自当凛遵！”那老士绅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表态，“一体纳粮，乃是正理！草民家中田亩、人口，定当据实向官府呈报，绝无隐匿！该纳的皇粮国税，分文不敢短少！”

“对对对！我等皆愿如实纳粮！”

“拥护朝廷新政！”

其他士绅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附和，语气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此刻，让他们多交点粮食，简直是天大的恩典！

李胜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更激进的政策作为背景板和压力，迫使这些士绅接受相对温和但同样触及利益的改革。

同时，明确规则——守规则，交钱粮，就能保住基本盘。

这既安抚了士绅阶层中相对温和、可拉拢的部分，稳定了地方，又为朝廷增加了实实在在的税收，削弱了他们的经济特权。

“诸位能如此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本督甚慰。”李胜语气缓和了一些，“河东初定，百废待兴，正需诸位乡贤同心协力，安抚乡里，劝导农商。只要诸位守法奉公，便是朝廷的良民，本督自然也视诸位为治下子民，一体看待。”

这算是给了颗定心丸。士绅们心中大石终于落地，虽然肉疼未来要多交的税，但好歹身家性命和根本产业保住了，连忙又是一阵感恩戴德。

巡视完毕，李胜在一众士绅的恭送下，率队返回平阳府。路上，一直沉默跟随的韩烈策马靠近，低声道：“大都督，这些地主老财，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恐怕……”

“无妨。大势在我。他们现在怕的是‘掀屋顶’，所以愿意‘开窗’。等他们习惯了‘开窗’，我们再慢慢调整房间的布局。眼下，稳住他们，让河东尽快恢复生产，积蓄粮草兵力，才是重中之重。”

安抚了惶惶不可终日的士绅，李胜心中并无多少轻松。

他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是高压下的暂时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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