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意外的人
谈判，陷入了僵局。
放映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艺术共鸣，到中段的商业试探，最终凝固成了冰冷的利益对峙。
林卫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来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对方的胃口如此之大，条件如此之苛刻。
他以为凭借样片的质量和自己的口才，足以说服对方。
可现在看来，在绝对的商业逻辑和资本意志面前，这些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邵亦夫看中的，是他根本给不了的东西。
失望，浓浓的失望涌上心头。
难道，自己千辛万苦来到港岛，最终还是要无功而返？
他看着眼前这位笑容可掬却寸步不让的影视大亨，知道再说下去已经毫无意义。
道不同，不相为谋。
林卫东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准备做最后的告辞。
他可以失败，但他不能失了气度。
“既然如此，看来是我们冒昧了。”
“打扰六叔和方总监的时间，实在抱歉。”
他微微躬身，准备拿起脚边的旅行包离开。
邵亦夫和方亦华都没有起身挽留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在他们看来，这个内地来的年轻人，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就在林卫东的手即将触碰到旅行包的提手时，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
方亦华秀眉微蹙，似乎有些不满这种时候被打扰。
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女子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极为恭敬的神色，对着邵亦夫低声说道：
“六叔，包先生到了。”
包先生？
林卫东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并没有起什么波澜。
在港岛，姓包的富商多如牛毛，他并不认识。
此刻，他的心思全在如何体面地结束这场失败的谈判上。
他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准备向邵亦夫和方亦华礼貌告辞。
就在他躬身准备拿起旅行包的瞬间，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位身穿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气度沉稳儒雅的中年男人，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林卫东只是下意识地抬眼一瞥，整个人却如同被电流击中，动作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张脸！
他认得这张脸！
这不就是当初在魔都友谊商店门口，兜售从系统里抽出来的八音盒时。
那个用一大把外汇券随手就买下的神秘男人吗？
当时林卫东就猜测对方身份绝不简单，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寻常人难及的贵气与威势。
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在邵氏片场的顶层办公室里，以这种方式重逢！
几乎在林卫东认出对方的同时，那个刚刚走进来的男人，目光扫过全场。
也一眼就看到了正躬着身，动作僵硬的林卫东。
男人的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之色。
他显然也记得这个当初在街边兜售新奇玩意儿，气质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那个八音盒里传出的，让他女儿爱不释手的清脆音乐。
就在这短暂的对视间，一直安坐的邵亦夫，脸上露出了真诚而热络的笑容，竟主动站起身来相迎。
这与他刚才对待林卫东时，那种稳坐钓鱼台的姿态截然不同。
“玉钢，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邵亦夫用带着浓重宁波口音的国语熟稔地打着招呼，语气里是平辈论交的亲近。
玉钢？
林卫东听到这两个字，心头猛地一震，仿佛一道闪电划破了脑海中的迷雾。
包先生……玉钢……
一个在后世如雷贯耳，代表着一个商业帝国，甚至是一个时代传奇的名字。
瞬间与眼前这个儒雅沉稳的男人重合在了一起。
包玉钢！
世界船王！
林卫东强行压下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波澜，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初在魔都街头，为了几十块外汇券。
竟无意中与这位跺跺脚就能让世界航运业抖三抖的传奇人物产生了交集！
这一刻，他再看向包玉钢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无比复杂的探寻与审视。
而包玉钢的视线，也早已越过了上前迎接的邵亦夫，饶有兴致地落在了林卫东的身上。
他看出了林卫东眼中的震惊，也看出了邵亦夫与方亦华脸上那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商业谈判后的冷硬。
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敏锐直觉，让他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主动开口问道，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邵老哥，这位后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们这是在谈什么大生意？”
他的问题是向邵亦夫提的，但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林卫东。
一句话，让整个放映室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方亦华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包玉钢话里的意思。
他认识这个内地来的年轻人。
而且，看样子印象还不浅。
这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一个能被包玉钢记住的年轻人，绝不可能是普通角色。
难道，自己和六叔看走眼了？
邵亦夫也是人老成精。
他看了一眼包玉钢，又看了一眼林卫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哈哈一笑，打着圆场：
“哪里有什么大生意，就是这位中央电视台来的林先生，带了一部好片子过来，想让我们开开眼界。”
他轻描淡写地将事情定义为“开眼界”，而不是“谈合作”，巧妙地维护了自己的立场。
“哦？中央电视台？”包玉钢的兴趣更浓了。
他虽然常年身居港岛，但对内地的动向一直保持着高度关注。
他走到林卫东面前，主动伸出了手，脸上的笑容更显亲切：
“我们又见面了，年轻人。”
“还没请教，贵姓大名？”
林卫东迅速调整好心态，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卑不亢地伸出手，与对方轻轻一握。
“包先生您好，免贵姓林，林卫东。”
他的手心很稳，没有丝毫的颤抖。
这份镇定，让包玉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邵亦夫和方亦华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都泛起了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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