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伊人憔悴
电梯里，冰冷的金属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颗一向沉稳的心脏，此刻正擂鼓般狂跳。
他按照地图的指示，刻意避开了几个走廊拐角的监控摄像头。
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了地图上标记的那个房间门口。
深呼吸，再深呼吸。
指尖触碰到门铃按钮的瞬间，竟然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个重逢的画面，最终却都被那张消瘦憔的照片所取代。
按下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卫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息等待着。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一个虚弱而警惕的询问声：
“谁啊？”
是她的声音！
尽管带着病中的沙哑和疲惫，但林卫东还是一瞬间就听了出来。
那熟悉的声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
他不敢暴露身份，生怕惊动了暗处的眼睛。
只能死死压住喉咙里的激动，用一种含混不清的沙哑嗓音回应道：
“送东西的。”
门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卫东能感觉到，门后的那个人正在通过猫眼，紧张地打量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他这副打扮，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任谁看了都会心生警惕。
“我没有叫过东西，你送错了。”
闫雪的声音里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没错，就是这里。”
林卫东心急如焚，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往下演。
“麻烦您开一下门。”
门内又是一阵沉默，随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似乎是准备离开了。
她不准备开门！
林卫东心中一急，再也顾不上伪装，伸手就去转动门把手，却发现门已经从里面反锁了。
“开门！闫雪！”他低吼道。
这一声，让门内的脚步声猛地一顿。
片刻后，门“咔哒”一声，开了一道极窄的缝隙。
一张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在门缝后一闪而过。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恐和戒备。
看到林卫东这副打扮，她显然被吓到了，下意识地就要猛地关上门。
“是我！”
林卫东情急之下，再也顾不得其他。
猛地伸出手臂，死死地卡住了即将闭合的门缝。
然而他这副急切的样子，加上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形象。
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闫雪眼中，与一个穷凶极恶的匪徒没有任何区别。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公寓的宁静。
闫雪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抄起门边玄关柜上的一个青瓷花瓶。
想也不想就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林卫东的头砸了过来！
林卫东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偏头躲闪。
“啪嚓！”
花瓶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狠狠地砸在后面的墙壁上，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和清水溅了一地。
这巨大的碎裂声，如同一个信号，瞬间惊动了隔壁。
“砰！”
隔壁的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只穿着背心和短裤就冲了出来。
看到走廊里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尤其是看到林卫东正强行用手臂卡着门，立刻双目圆瞪，大喝一声：
“有贼啊！”
话音未落，那人便如一头暴怒的公牛，朝着林卫东猛地扑了过来！
林卫东腹背受敌，既要挡住随时可能关上的门，又要躲闪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壮汉，一时间场面大乱。
“滚开！”
中年男人怒吼着，一拳就朝着林卫东的脸上挥来。
林卫东侧身避过，手臂却被门夹得生疼。
他心中又急又怒，却又不能真的对这个见义勇为的邻居下重手。
混乱的撕扯中，他头上的鸭舌帽被对方一把打掉，紧接着，脸上的口罩也被扯了下来。
动作猛地一滞。
林卫东狼狈地抬起头，乱发之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完整地暴露在走廊的灯光下。
他抬眼的瞬间，正对上门缝后那双惊恐万状、噙满泪水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走廊里只剩下中年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门后的闫雪，看清了那张日思夜想、刻骨铭心的脸。
手中的电话“啪”的一声掉在了光洁的地板上，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所有的恐惧、警惕、慌乱，在看清他面容的刹那。
尽数化为滔天的委屈和难以置信。
“卫……东？”
她颤抖着，带着浓重哭腔的呼唤，像一声惊雷。
让正扑上来的中年男人也瞬间愣住了，高高扬起的拳头僵在了半空中。
这两人……认识？
林卫东的耳朵里再也听不见任何杂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闫雪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他再也顾不上一旁的男人，也顾不上被门夹得发麻的手臂。
猛地一用力，将那扇门彻底推开，一把将那碍事的邻居推到一边。
一步，便跨到了她的面前。
闫雪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林卫东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双臂，将这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女人。
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拥入了怀中。
怀里的人是那么的单薄，硌得他心口生疼。
“呜……哇！”
被拥入这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闫雪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所有压抑的思念、委屈、病痛和恐惧，尽数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像一个迷路已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哭得肝肠寸断。
林卫东紧紧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肩头。
心中酸楚、怜惜、愤怒、悔恨，百感交集。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怀中的身体猛地一软。
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戛然而止。
闫雪的身体像一根被抽掉所有力气的藤蔓，竟直直地、悄无声息地向下滑去。
她晕过去了。
林卫东心中大骇，连忙将她打横抱起，入手之轻，让他心脏猛地一抽。
“闫雪！”
他急切地呼唤着，怀中的人却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丝毫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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