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心病还须心药医
“闫雪！”
林卫东大惊失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顾不上理会旁边那个目瞪口呆的中年男人，也顾不上散落一地的花瓶碎片。
抱着怀中轻如鸿毛的身体，一个箭步就冲进了公寓内。
柔软的沙发微微下陷，他小心翼翼地将闫雪平放上去。
那张苍白如金纸的脸庞，此刻没有一丝血色。
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林卫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今生积累的沉稳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先探了探她颈动脉的搏动。
虽然微弱，但还在。
他松了半口气，随即毫不犹豫地俯下身，用拇指的指甲用力掐住她的人中穴。
一秒，两秒……
沙发上的人儿秀眉紧蹙，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嘤咛。
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
那双失焦的眸子，在看清眼前这张放大的、写满焦急的脸庞时。
空洞的眼神才渐渐汇聚起光彩，从迷茫，到震惊，再到委屈的泪光。
“卫……东……”
她虚弱地唤着，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在。”
林卫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额头上已是层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尴尬的声音。
“那个……同志，她，她没事吧？”
是那个见义勇为的邻居。
他一脸局促地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狼藉和沙发上的两人。
挠着头，一副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的模样。
林卫东直起身，回头看向他。
刚才的混乱中，他来不及多想，此刻冷静下来，立刻意识到对方是一片好心。
他脸上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主动开口道：
“这位大哥，刚才真是对不住了，一场误会，谢谢您出手帮忙。”
那中年男人见他态度诚恳，也松了口气，摆摆手道：
“没事没事，我还以为……嗨，没事就好。”
“我是她单位派来照顾她的，我叫张力。”
单位派来的？
林卫东心中一动，瞬间明白过来。
看来闫雪的父亲为了把她困在港岛，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工作单位的关系都动用上了。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语气却不容置疑地带上了几分主导权：
“我是她家人，从燕京过来看她的。”
“她身体不好，刚才是情绪太激动了。”
“家人”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宣示主权。
这张力一听，果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态度也愈发客气：
“哦哦，原来是家人啊，那太好了，她一个人在这边，我们都挺担心的。”
林卫东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他需要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他看了一眼虚弱的闫雪，随即对张力说道：
“张大哥，你看她这情况，估计是低血糖犯了。”
“能不能麻烦您跑一趟，去楼下药店帮忙买几支葡萄糖口服液，再买点高蛋白的营养品回来？”
“钱我等下给您。”
这番话有理有据，既是请求，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张力本就是被派来“照顾”的，听到这个合情合理的要求，自然无法拒绝，连忙点头：
“行，行，我马上去！”
“钱就不用了，都是单位报销。”
说罢，他便转身匆匆离去，顺手还带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卫东重新坐回沙发边，端起床头柜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
用自己的手心捂热了一些，才小心地扶起闫雪，将杯沿送到她干裂的唇边。
“来，先喝点水。”
闫雪没有喝水，只是贪婪地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的样子深深刻进骨子里。
仿佛一眨眼，眼前的一切就会化为泡影。
她伸出冰凉的手，紧紧抓住了林卫东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以为……”
她一开口，眼泪就又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一句话，让林卫东的心脏瞬间被刺得千疮百孔。
他放下水杯，反手握住她瘦骨嶙峋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怎么会，我说过会去找你，就一定会去。”
在林卫东的追问和安抚下。
闫雪断断续续地，终于哭着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原来，她被父亲强行送到港岛后，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陌生的环境，语言也不通。
还有父亲安排的无时无刻不在的“监视”，都让她感到窒息。
但最致命的，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
她茶饭不思，夜不能寐，闭上眼是他的样子，睁开眼是无尽的绝望。
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掉，体重骤降，精神也日渐萎靡。
最后，甚至发展成了严重的厌食症状。
看到任何食物都会生理性地反胃呕吐。
医生检查后，只留下了一句话。
这是心病，郁结于心，伤了脾胃，药石无医。
“我好想你……卫东……我每天都好想你……”
闫雪把脸埋在他的臂弯里，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林卫东心如刀割。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连人带沙发上的薄毯子一起。
将她紧紧地、严丝合缝地裹在了怀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单薄的身体，在自己怀中不住地颤抖。
瘦削的骨头硌得他心口生疼。
“傻丫头。”
他在她耳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开口道。
“有我在，什么病都能好。”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灵丹妙药。”
怀里的人哭声渐歇，只是抓着他的衣服，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林卫东抱着她温存了许久，直到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才轻轻放开她，站起身走向厨房。
他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个鸡蛋和一把挂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楚，挽起袖子。
生疏却认真地开始烧水、打蛋、下面。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飘着金黄蛋花的鸡蛋面便端了过来。
香气在清冷的公寓里弥漫开来，带着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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