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疯一次
“好！”
黄一鹤猛地一拍桌子，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我陪你疯一次！”
他死死地盯着林卫东：“你说的，所有责任你一个人扛！”
“我扛。”林卫东斩钉截铁。
“行！”黄一鹤抓起桌上的外套，“那你现在就跟我走！”
“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
黄一鹤瞪了他一眼。
“去找王副台长，这事，只有他点头才算数！”
说完，他拉开会议室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林卫东跟在他身后，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笑容。
当黄一鹤决定带他去见王副台长的那一刻，这件事，就已经成了一半。
那位思想开明的王副台长，才是他这盘大棋里，最关键，也最支持他的那枚棋子。
王副台长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但他身后的黄一鹤却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数九寒冬，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
他看着林卫东的背影，再看看办公桌后那位神色威严的领导。
只觉得双腿发软，像是即将要上刑场的囚犯。
这哪里是来汇报工作，这分明是来递交辞职信，顺便再预定一个批斗大会的主席台位置！
“小林来了，坐。”
王副台长看到林卫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听说你在春晚剧组，又给我们搞出了新花样？”
他对林卫东的印象极好。
这个年轻人，不但有才华，更有远超同龄人的格局和担当。
无论是《欢乐一家人》的商业运作，还是《红楼梦》那笔惊天动地的海外赞助，都让他对林卫东刮目相看。
所以，当他听说春晚总导演黄一鹤因为节目创新乏力而愁得满嘴起泡时。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林卫东这员福将调过去救火。
“王台您过奖了，我就是跟着黄导学习。”
林卫东谦逊地笑了笑，顺势坐下，姿态从容。
黄一鹤也跟着坐下，屁股却只敢沾半边椅子，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副台长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了黄一鹤的窘迫，他眉头微蹙：
“老黄，你这是怎么了？吞吞吐吐的，不像你的风格啊。”
黄一鹤求助似的看向林卫东，嘴唇哆嗦着，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难道说，王台，我准备在春晚上引爆一颗炸弹，您给批点炸药？
林卫东心中暗叹一声，知道这种时候，只能自己单刀直入。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台录音机，放在了王副台长的办公桌上。
“王台，黄导主要是被我的一个想法给惊着了。”
林卫东语气平静，直接把所有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我认为，咱们春晚除了现有的歌舞小品，还应该增加一个环节。”
“一个真正能和当下年轻人对话的环节，我管它叫‘青年先锋音乐’。”
“青年先锋音乐？”王副台长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林卫东没有过多解释，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
粗粝狂野的吉他声和崔建那标志性的嘶吼，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黄一鹤的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一副等待审判的模样。
王副台长的反应，比黄一鹤有过之而无不及。
歌声响起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骇然。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死死地盯着那台小小的录音机，仿佛那里面关着一只即将冲破牢笼的史前凶兽。
“胡闹！”
王副台长一声怒喝，声音之大，震得窗户玻璃都嗡嗡作响。
他一把抢过录音机，狠狠地按下了停止键。
音乐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卫东！”
王副台长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这是在玩火！”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这种调子，这种歌词！”
“充满了颓废、质疑和不满！”
“这是典型精神污染的靡靡之音！这要是播出去了，会造成多大的政治影响？”
“你想过后果吗？整个中央台，从上到下，都要跟着你做检讨！”
面对着王副台长雷霆万钧的怒火，林卫东却依旧稳稳地坐着。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平静的微笑。
他等王副台长发泄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王台，您先消消气。”
“您说得对，这的确是在玩火。”
他先是坦然承认，一句话就让暴怒的王副台长微微一愣。
紧接着，林卫东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我想问一句，这火，是谁点起来的？”
“不是我，也不是这个歌手。”
“是这个时代！”
“改革开放，思想解放，就像打开了闸门。”
“无数新的思想，新的观念，新的情绪，像是洪水一样奔涌而出。”
“年轻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们迷茫，他们思考，他们有压抑不住的生命力想要呐喊！”
“这首歌，听起来是嘶吼，是质疑，但您再仔细品品，这里面有没有一种挣脱束缚，向往自由的渴望？”
“有没有一种属于咱们这个时代，一往无前的冲劲和力量？”
“它不是颓废，王台，它恰恰是自信！”
“是新一代青年，敢于直面问题，敢于发出自己声音的自信表现！”
林卫东的一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王副台长的心上。
他将一首在当权者看来“反动”的歌曲，巧妙地与“改革开放”、“思想解放”这些最高层的政治话语联系在了一起。
这已经不是在讨论一首歌，而是在讨论如何定义这个时代的青年精神！
王副台长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眉头紧锁，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林卫东知道，对方已经听进去了。
他继续加码：“王台，现在这首歌，已经在燕京的大学里，通过地下的渠道传疯了。”
“学生们在宿舍里弹，在草坪上唱。这股潮流，是挡不住的。”
“堵不如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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