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高端舞台
“与其让这股力量在地下野蛮生长，充满了不确定性，为什么我们不能给它一个官方的、可控的窗口，去正确地引导它呢？”
“我们把它放到春晚的舞台上，就等于向全国的年轻人释放一个信号。”
“你们的声音，我们听到了！”
“你们的迷茫，我们理解！”
“国家在关注你们！”
“这难道不是比一百句空洞的口号，更能凝聚人心的做法吗？”
黄一鹤在一旁已经听傻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卫东，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一首在他看来会捅破天的歌，经过林卫东这么一包装。
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引导青年、凝聚人心的政治工具？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王副台长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盯着林卫东，沉声问道：
“风险呢？你说的这些，都是理想情况。”
“万一播出后，上面的批评下来，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林卫东站起身，身姿笔挺，毫不退缩地迎着王副台长的目光，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来负！”
“我愿意以我个人的名义，向台里立下军令状！”
“如果节目播出后，引发任何不良的政治后果，所有的责任，由我林卫东一个人承担！”
“撤职、查办、开除，悉听尊便！”
“绝不牵连黄导，也绝不牵连中央台的任何一位领导和同志！”
掷地有声！
黄一鹤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没想到，林卫东真的敢在王副台长面前，把这番话原封不动地说出来。
这份担当，这份魄力，让他这个年长二十多岁的老导演，感到一阵深深的羞愧和震撼。
王副台长也被林卫东的决绝给震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年轻人，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看到了林卫东眼中的坚定，那是一种为了自己认定的艺术和理想，可以赌上一切的决绝。
良久。
王副台长紧绷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有欣赏，有无奈，也有一丝被点燃的疯狂。
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
这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你这么胆大包天的年轻人！”
王副台长指着他，摇了摇头，与其说是在批评，不如说是在赞叹。
“既然你敢把自己的前途都赌上，我这个快退休的老头子，还有什么不敢陪你疯一把的！”
“这个节目，我批了！”
送走黄一鹤和王副台长，林卫东没有在央视大楼里多做停留。
婉拒了几个闻讯而来、想要攀谈的导演。
他骑上自行车，顶着凛冽的寒风，径直朝着后海而去。
事情已经办妥，现在，只剩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说服崔建。
寒风呼啸，吹得人脸颊生疼。
林卫东却觉得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王副台长是体制内的开明派，他能理解林卫东的政治逻辑和商业布局。
但崔建不同。
那是一头桀骜不驯的野兽，骨子里充满了对权威和主流的质疑与反抗。
让他登上春晚，这个国家最官方、最主流、最四平八稳的舞台，无异于让一头狼去参加绵羊的联欢会。
他会觉得那是一种羞辱，一种招安，一种背叛。
林卫东心里清楚，此行若是说错一句话，自己之前在央视大楼里立下的军令状，就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阵狂野的鼓点和撕裂般的吉他噪音。
林卫东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汗水、烟草和廉价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
崔建和“七合板”的几个成员正赤着上身，在昏暗的灯光下疯狂地排练着。
汗水顺着他们年轻而精瘦的身体滑落，在空气中蒸腾出白色的热气。
看到林卫东进来，音乐戛然而止。
“哟，林导大驾光临，稀客啊。”
一个留着长发的贝斯手放下乐器。
“来催专辑的？”
自从签了合同，拿了那笔“巨款”之后，林卫东就再也没出现过。
这让一直对“被包养”心存芥蒂的乐队成员，心里很不是滋味。
崔建没说话，只是拿起搭在音箱上的一件军大衣披在身上。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靠在墙上，眼神冷漠地看着林卫东，像是在审视一个闯入自己领地的陌生人。
林卫东对他们的态度毫不在意，他径直走到屋子中央，环视了一圈，脸上带着一贯平静的微笑。
“专辑不急。”
他开口道：“今天来，是想请你们去个更大的舞台，唱一首歌。”
“更大的舞台？”
那长发贝斯手嗤笑一声。
“怎么，马克西姆餐厅觉得我们不够档次，您又给找了个新的堂会？哪个大饭店啊？”
“先说好，价钱可得另算。”
乐队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哄笑起来，空气中充满了快活而轻蔑的空气。
林卫东摇了摇头，目光最终落在崔建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是饭店。”
“是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的直播现场。”
话音落下，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哄笑的乐队成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荒谬和不可思议。
春晚？
开什么国际玩笑！
“哈哈哈哈。”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剧烈的爆笑声。那长发贝斯手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导，我他妈真是服了你！你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
“让我们上春晚？唱什么？《一无所有》？你信不信我们前奏一响，就得被当成敌特分子给抓起来？”
“他是不是喝多了？脑子坏掉了吧？”
嘲讽和讥笑声此起彼伏，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崔建也笑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林导，我们是玩摇滚的，不是上台耍猴的。”
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您要是想找几个歌舞团的演员，穿上喇叭裤冒充摇滚青年，给全国人民拜个年，那你找错人了。”
“你那地方，叫春晚，我们这东西，叫摇滚。”
“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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