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 章 来自刘季的授课
这一个时辰内，他先是刚出宫门就脚下一滑，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
好不容易爬起来，拐杖又断了，还被天上飞过的鸟群精准地在他头上留下一坨馈赠。
他忍着恶心，找了个比较结实的木棍，一瘸一拐到河边清洗，然后一不小心踩草一头栽进了水里，爬上岸时发现鞋被冲走了一只。
更离谱的是，他光着一只脚往回走，平地上居然能连续绊倒五次。
另一条腿差点也瘸了。
怀中的那坛美酒，倒了这么多次霉，硬生生护着才没摔碎。
刘季欲哭无泪地继续走，又被不知道从哪窜出的野狗追了一路，那个结实的木棍早就丢了。
他打算继续走，又被孩童扔的泥巴团砸了个正着。
此刻浑身湿透、沾满鸟粪和泥巴、还光着一只脚的刘季，生无可恋地看向始终与他保持五步距离的扶苏：
“长公子……您不是说让臣回去歇息吗？”
扶苏露出无辜的笑容：“我确实在回府歇息啊，只是恰巧与先生同路罢了。”
刘季抬头看了看自己府邸相反的方向，崩溃道：“臣教！臣什么都教！求您别顺路了！”
“先生早该如此。”
扶苏打量着浑身狼狈的刘季，体贴道，“不过先生这般实在不妥，不如先随我回宫换身衣裳，再行授课。”
“……回宫可以，”
刘季连连后退，一脸警惕，“但臣自己能走，求公子离臣十丈远！越远越好！”
扶苏满脸不解：“为何啊？”
——为什么您心里没数吗？！
刘季在心底咬牙切齿，面上却还得挤出笑。
他不敢对这位霉神不敬，天知道如果不敬还会发生什么要命的事情。
“臣身上污秽，恐污了公子的眼。”
“不打紧。”
扶苏说着就要上前搀扶，“还是我扶先生回去吧，您这腿……”
“臣的腿已经痊愈了。”
刘季当即把瘸了半月的那条腿往地上一跺，钻心的疼痛让他瞬间飙出眼泪，却还强颜欢笑，“您看，全好了。”
扶苏见他这般，终于大发慈悲：“既然如此，荆轲。”
一直跟在扶苏身后装聋哑人的荆轲应声上前。
“你先护送刘先生回章台宫。”
扶苏嘱咐道，“我随后便到。”
“唯。”
荆轲，高渐离和吕雉一家几日前就到了咸阳。
扶苏依照玄北送来的嬴政亲笔信安排，将荆轲留在身边暂任护卫，高渐离则入宫与乐师共事。
至于吕雉，则暂时被安置在玉阳宫。
如今刘季也在咸阳，嬴瑾昭害怕吕公又将吕雉嫁给刘季，所以暂时这样安排。
而吕家其他人，既然只是顺带捎来的，自然要他们自谋生路了。
远离了扶苏那个“霉神”，刘季被荆轲扶着走去章台宫。
这一路风平浪静，连片落叶都没砸到他头上。
这让刘季更加确信，扶苏这位长公子绝对绝对是自己的克星。
章台宫偏殿早已备好热水新衣。
刘季沐浴更衣后，对着铜镜仔细端详，确认自己终于恢复了人样。
过了约莫约莫一刻钟后，扶苏也回到了章台宫。
他手里又拎着一坛酒，取出酒杯斟满，将其中一杯递给刘季：“先生先饮些酒暖暖身子，我们再开始授课。”
刘季接过酒杯，先是仔细端详酒液色泽，又凑近闻了闻气味。
确认没有异物，也没有怪味，确实是熟悉的女公子特酿，这才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被自己宝贝似的保护得很好的酒，又指了指扶苏刚放下的新酒坛，满脸疑惑：
“公子，您几个时辰前不是说，赏给臣的这坛已是女公子所留的最后一坛了吗？怎么如今又拿出一坛来？”
“我有说过吗？”
扶苏纯良地笑道。
刘季：“……”
这不挺能忽悠人的吗？还用得着他来教。
刘季算是明白了，这长公子别看一脸纯良，谁都能欺负的样子，其实内心漆黑一片。
他的这“最后一坛”就跟画大饼似的，永远都是下一张更香。
认命地叹了口气，刘季决定跳过这个令人心塞的话题：“公子想先从哪儿学起？”
扶苏正襟危坐，虚心请教：“今晨在殿上，先生三言两语便将矛头转向‘体恤民情’，此等乾坤大挪移的精髓何在？”
“这个嘛……”
刘季直接抱起酒坛干了一大口，才悠悠道，“关键在于永远不要接对方抛来的问题。要把你不想回答的问题，变成他不想被问的问题。”
见扶苏若有所思，他继续道：“比如有人质疑您罚得太轻，您不必辩解轻重，只需反问
‘莫非大人觉得，该将儒生们都发配边疆？’这招叫祸水东引。”
扶苏认真记着笔记，然后抬头问道：“若对方不上当呢？”
“那就用第二式——偷梁换柱。”
刘季解释道，“把‘该不该罚’变成‘该怎么罚’，再把‘怎么罚’变成‘何时罚’。等绕上三五个圈子，谁还记得最初在吵什么？”
“受教了。”
扶苏又抛出第二个问题，“如何辨别真心效忠与阿谀奉承？”
刘季闻言嘿嘿一笑，拎起酒坛给扶苏和自己各斟了一杯：“公子这个问题，可值一坛好酒。”
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见没人才继续道：“说句大不敬的，当年吕不韦门下三千食客，个个都说愿为他赴汤蹈火。
可等他失势那天，公子猜怎么着？”
“怎么着？”扶苏明知故问。
刘季：“连给他收尸的人，都是旧日仇家安排的。”
扶苏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看人不能听他说什么，”
刘季指尖蘸酒，在桌案上画了个圈，“要看他做什么。就像几日您故意在朝堂说错农时，
那个立即附和‘公子英明’的同僚，您觉得这人是真心效忠与阿谀奉承？”
没等扶苏回答，刘季又画了第二个圈：“那位同僚的老家分明在楚江一带，祖上三代都没人种过麦子。
他连您说的农时是真是假都听不出来，就急着喊英明——”
“阿谀奉承之辈。”扶苏答道。
(https://www.wshuw.net/3513/3513741/43316747.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