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上山
为了让这场戏足够逼真，刘季可是下了血本，特意让屠睢在他身上砍了几道看起来极其凶险的伤口。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疼是真的疼。
“屠睢那狗贼！早晚必取其首级，祭奠我枉死的楚人英魂！”
项城听得义愤填膺，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
但这愤怒里有几分是真为刘季抱不平，有几分是出于对秦将的天然仇恨，又或者是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项城年轻，心思相对单纯好骗，但这并不等于他傻。
刘季的话他信了大半，尤其是那些关于秦军内部倾轧、对楚人猜忌的细节，听起来很真实。
可作为一个从小在家族斗争中耳濡目染、如今又在蛮荒之地参与创业的项氏子弟，基本的警惕心还是有的。
他信刘季是被秦军迫害的楚人，也信他们有能力、有仇恨。
但至于刘季具体是什么身份、有没有隐瞒别的，他还需要观察。
刘季何等精明。
他本就没指望靠这点说服项城。
于是抛出一个新的、足够分量的诱饵：
“项兄啊，你是不知道，我这个左庶长当得有多憋屈！
从最底层小兵一路爬上去，仗是我带头冲的，功劳是我拿命拼的，连秦军那些要命的火器，有一段时间也是我负责看管、甚至帮着研究改进的！
他屠睢凭什么？
就凭他是个根正苗红的秦人，就能抢功、能陷害？我不服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左庶长为真，其余全假。
不过用来唬住项城，勾起项氏高层的强烈兴趣，足够了。
“火器？”
项城敏锐抓住关键词。
秦军的火器是他们这些在南方山林里挣扎的西楚势力最为忌惮也最为渴望了解的东西。
那玩意声音如雷，火光迸现，威力巨大，在开阔地或攻坚时简直是无解的存在。
他们想过办法去弄，但秦军对火器管制极其严格，一直未能得手。
“是啊，火器。”
刘季压低了声音，左右看看，做出心有余悸又带着点隐秘炫耀的样子。
“那东西……厉害是真厉害，但也邪门。装药、点火、保养，稍有差池就能把自己炸了。”
“我在营里管过一阵子，偷偷摸摸也拆过几个，大概知道里头是些什么勾当……”
“可惜，后来就是因为这本事被屠睢盯上，怕我泄密或者用这东西对付他，才非要置我于死地。”
话落，项城脸上的怀疑被兴趣和重视取代。
如果刘季真的懂秦军火器，哪怕只是知道一些皮毛，对西楚来说都是价值连城。
这比他是什么左庶长，有什么带兵经验都要重要得多。
“刘兄！”
项城双拳紧握，激动得语无伦次，“此事关系重大！你……你真的懂那些雷火之物？”
刘季沉重地点点头，又痛苦地咳嗽了两声：
“略知一二……只可惜仓促逃命，什么也没带出来。那些图纸、还有我私下里记下的要点……唉！”
“无妨！无妨！”
项城连连道，“只要刘兄人在，知识在，就是天大的助力！我这就带你去见梁公，他若是知道刘兄有如此大才，必以上宾之礼相待！”
“真的吗？我真的能见到项梁将军？”
刘季脸上露出又惊又喜、夹杂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表情，紧紧抓住项城的胳膊。
“自然是真！”
项城被他这反应弄得更加确信其诚意，拍着胸脯保证，“梁公最是求贤若渴，尤其看重有真本事、又与我项氏同心抗秦的豪杰！”
“刘兄不仅熟知秦军内情，更通晓火器的秘密，此等大才，梁公岂会不见？”
“我这就带刘兄和你的诸位兄弟上山！”
刘季感激涕零，回身对他身后的“难兄难弟”哽咽道：“兄弟们，我们有救了！”
“项家愿意收留我们，还能见到项梁将军，咱们……咱们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啊！”
难兄难弟们人皆演技派，一个个眼中含泪，纷纷点头，做出一副同仇敌忾，誓死追随的样子。
项城被哄的一愣一愣的。
看看，多好妇人一群忠心耿耿，身怀绝技的复仇之士啊！
自己这趟出门可真是捡到宝了。
他招呼来几个心腹手下，吩咐他们小心戒备。
然后亲自引路，带着刘季一行离开这处临时据点，向着山林深处的西楚核心据点走去。
山路崎岖，林木茂密。
刘季一边跟着走，一边暗中观察地形，记住路径。
同时不忘继续和项城套近乎，旁敲侧问地打听项梁性情喜好，以及西楚目前的大致情况。
项城已将他视为自己人，再加上有心买好，倒也说了不少。
越往深处走，人工开凿和修整的痕迹就越明显。
气氛也逐渐变得肃杀，不时有精悍的巡逻队伍经过，警惕地打量着项城和他带来的陌生人。
项城出示了信物，又与领头的低声交谈几句，那些巡逻者才放行。
但看向刘季等人的目光依旧充满审视。
刘季心中暗道：看来这项氏在这里经营得确实有些样子，不是纯粹的流寇。
这西楚虽然地处偏远，但未必不能成气候。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营地。
这里依山势搭建了更多也更规整的木屋，中央有一片夯实的平地，像是操练场。
营地中人来人往，虽然衣着简陋，但大多数人身上都带着武器，眼神锐利，神情剽悍，看起来比外围那些散兵游勇要精干得多。
整体建筑风格也融合了楚地风格和这里原本部族的特色。
项城带着他们来到营地中央一片最大的建筑群，让刘季等人在外等候，自己则整理衣冠，准确去禀报。
刘季等人站在外面，接受四面八方投来的或好奇或审视或警惕的目光。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项氏人将外人带到这里。
刘季坦坦荡荡，还颇有闲情逸致，操着刚跟项城学来的几句当地土话，笑着跟旁边几个探头探脑的土著孩子打招呼。
又从怀里摸出几块肉干递了过去。
孩子们先是畏缩，但见他笑容和气，又经不住食物诱惑，伸手接了过去。
看向刘季的眼神也少了几分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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