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见项梁
等待的间隙，刘季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从项城嘴里套出来的，关于项氏这些年流亡经历的信息。
据项城说，当年项燕被楚王熊悍冤杀后，熊悍还下了灭他们全族的命令。
项梁带着族人以及一些忠心耿耿的老部下和同情他们的士兵，连夜逃出楚国。
原本的打算是去投靠其他国家，暗中积蓄力量，等时机成熟就杀回楚国。
不仅要报仇，还要把那个昏庸的楚王拉下马，让项家自己坐上去。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们刚跑到魏国，还没喘匀气，就听说楚国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准备发兵攻打魏国。
项梁一想，这要是碰上前来攻楚的楚军，万一领兵的将军是个死脑筋，直接把他们抓了送回楚国向熊悍邀功，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没办法，只能继续跑。
到了赵国，又听到李牧被赵王冤杀的消息。
项梁心里一琢磨，连李牧这样的名将都说杀就杀，赵国这地方君主猜忌心太重，恐怕也不是久留之地，更别提借兵复仇了。
至于燕国，齐国，当时又正流传着什么“玄鸟判官”“玄鸟大神”显灵护秦之类的玄乎传闻，和楚国那段时间的百花大神一样，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项梁萌生了自己单干，抢块地盘自己为王的想法。
可还没等他们找到合适的地方，站稳脚跟，更大的消息传来——
秦国横扫六合，天下统一了！
他们最大的仇人楚王熊悍，连带着整个楚国都被秦人给灭了。
仇，被秦国灭了。
但项氏也彻底没了故国可依，成了真正的丧家之犬，前朝余孽。
他们也不是没动过投靠秦国的念头，但据说六国贵族，莫名其妙死的死，傻的傻，天下虽大，似乎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最后只能一路向南，钻进了这西南的深山老林里。
靠着项梁的谋略，家族残余的武力，他们一边与当地土著部落打交道，一边煽动对秦人统治的不满，逐渐在这里拉起了一支队伍，建立了这个所谓的西楚。
这段经历，听得刘季心里也是啧啧称奇。
这项氏运气是真背，但也真能折腾，像打不死的小强，硬是在这种绝境里又开辟出一片天地。
这韧性，这生存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正想着，门开了。
项城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喜色，对刘季低声道：“刘兄，梁公有请！快随我来。”
刘季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破衣烂衫，对身后的兄弟们使了个眼色，走进了那个门。
木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陈设简朴。
正中央主位上坐着一位年约四旬、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的男子，正是项梁。
他穿着楚地风格的常服，未着甲胄，但腰杆挺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除了项梁以外，屋内还有几位看起来像是头目或幕僚的人物。
此刻他们都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走进来的刘季一行人身上。
审视、好奇、怀疑……各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不知为何，刘季感觉项梁的面貌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但他非常确定，自己在此前没见过任何一个项氏族人。
项城上前行礼：“梁公，这位便是侄儿方才禀报的刘季兄弟与其几位患难弟兄。”
“刘兄原为秦军左庶长，精通秦军内情，更……更知晓秦军火器之密。因受秦将屠睢迫害，九死一生逃出，特来投奔我西楚，共谋抗秦大业。”
项梁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打量着刘季几人。
刘季收敛心神，任由他打量。
几位他的难兄难弟也同样如此。
比起嬴政，这点压力不值一提。
而且他们搞事，抗压的本事本就一流。
“败军逃卒刘季携残存弟兄，拜见梁公，拜见各位将军。”
“久闻项氏一族英勇，季等深受暴秦荼毒，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幸得天不绝我，得遇项城兄弟引荐至此。”
“但求梁公和各位将军收留，给我等一个报仇雪恨、效犬马之劳的机会。”
刘季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将逃亡者的凄惨、复仇的决心、投靠的渴望表现得淋漓尽致，同时又不失分寸，没有摇尾乞怜之态。
项梁这才开口：“刘壮士不必多礼。听城儿所言，你曾在秦军之中，官至左庶长，还掌管过火器？”
“不敢隐瞒梁公，确曾忝居左庶长之位。”
刘季直起身，坦然道，
“至于火器……只因略通些机巧，又被上官猜忌，曾被迫看管过一段时日，偷学过一些粗浅皮毛，不敢说精通，只是略知构造原理与养护之法。”
项梁左手边那虬髯壮汉突然瓮声瓮气地开口：“我们知道秦军的火器厉害，你说你懂，可能造的出来？光说不练可不行。”
刘季不慌不忙，转向那壮汉：“这位将军问的好，火器制作绝非易事，即便是最基础的火药所需材料也不简单。”
“还需要制作可靠引信。更需专用工具与安全场地，稍有不慎，便会自伤。季仓促逃命，身无长物，空有记忆，眼下确实无法凭空造出。”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但若梁公信得过，能提供相应物料与可靠匠人，并划出稳妥之地，季愿将所知倾囊相授，与匠人们一同摸索，竭力尝试。”
“即便一时造不出秦军那般精良之物，可仿制些简易可用的，震慑周边的火药还是有可能的。”
火药所需要的材料他偶尔一次见到过一些，但具体的配比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专门研制火器的作坊除了嬴政和嬴瑾昭，知道地方的人就不超过五个。
又有一人问：“刘壮士对秦军在南方的兵力部署、将领习性，想必也有所了解？”
刘季心中暗道：我知道个屁，都是连蒙带猜加编的。
他脸上不动声色，点点头，开始半真半假地叙述。
夹杂着合理推测和艺术加工，听起来倒也有模有样，细节颇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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