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嬴灵薇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
铁轨的尽头已至，钢铁巨龙完成了它在此次巡游中的使命，静静停靠在最后的车站。
嬴政一行人告别了火车，换上了早已备好的车马队伍，继续向东巡行。
车窗外，冬日的肃杀早已褪尽。
田野间，冰雪消融，泥土散发出清新的气息。
随处可见脱下厚重冬装的黔首们，或在田间地头忙碌着整地、施肥，或赶着牛马进行春耕播种。
一片欣欣向荣的农忙景象，与数月前寒冬巡游时所见的静谧萧瑟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千里之外的咸阳，又是另一番景象。
太子扶苏坐镇中枢，监国理政。
数月下来，这位向来以温润儒雅形象示人的储君，展露出的治国手段却让留守的朝臣们暗自心惊。
有人私下感慨：比其父始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嬴政执政，法度森严，威权赫赫，但往往更直接。
触犯秦律，该杀则杀，该罚则罚，少有迂回。
而扶苏……他依旧保持着那份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外表，言语不急不缓，礼仪无可挑剔。
然而，处理起政务和犯错的臣子来，手段细腻、精准，且……格外折磨人。
嬴政对于某些并非十恶不赦的过错，或许会视情况给予改过机会，或降职，或罚俸，甚或申饬了事。
但到了扶苏这里却有一整套让人生不如死的惩戒办法。
最常见的便是“下地干活，政务照旧，心得需写，玄鸟盯梢”四件套。
某位官员因督查春耕不力，导致某乡延误农时？
好，太子殿下和颜悦色地指出其过失，然后“体恤”地表示：
“卿既疏于农事，不谙稼穑艰辛，恐难体察民情。
不若亲往该乡，协助里正督办春耕，直至不误农时为止。
期间，卿本职政务不可荒废，需每日呈报。
同时每日需撰写《助农见闻与政事反思》一篇，不少于三千字。为免卿分心，特遣玄鸟卫两名，随行协助。”
于是，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便不得不换上粗布衣裳，顶着日头或春雨，在田间地头奔波，协调种子、农具，忍受乡吏和农人或许并不恭敬的目光。
晚上回到临时住所，腰酸背痛之余，还要强打精神处理原本衙署里送来的公文，最后再绞尽脑汁写那篇既要结合田间实际、又要联系本职工作、还要深刻反省的心得体会。
这种惩罚方式，身体劳累尚在其次，精神上的疲惫、尊严的挫败、以及对未来仕途的恐惧交织在一起，真正是度日如年。
比直接挨顿板子或者罚俸半年难受百倍。
许多受过此等“教诲”的官员，回来后无不谈太子色变，工作起来再不敢有丝毫懈怠。
还有更“别致”的。
比如某位负责律法文书整理的官吏，因疏忽导致一份重要律令条文抄录有误，虽未造成实际后果。
扶苏的惩罚也很简单，抄错是抄的太少了。
抄上几百上千遍看你还能不能抄错，并且要求每抄完一遍，需归纳出该篇章的要点与易错处。
抄写期间，工作照做，俸禄减半。
诸如此类，花样百出。
扶苏深谙对症下药和精神施压的精髓，总能找到让犯错者最难受、记忆最深刻的方式加以惩戒。
同时还能废物利用，让其在受罚过程中加深认识、改进工作。
如此一来，咸阳留守的官员们个个噤若寒蝉，办事效率奇高，出错率骤降。
谁也不想被那位笑容温和、手段却黑透了的太子殿下惦记上，去体验一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太子特别关怀套餐”。
然而近来，扶苏发现有些官员倒起霉来简直离谱，走路平地摔、吃饭硌掉牙、奏章被鸟屎糊，甚至有人在家门口被野猫追着挠花了脸。
这类事件甚至被特意写成奏报，呈到了他的案头。
起初他并未在意，毕竟人生际遇起伏，谁还没个走背运的时候？
刘季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么。
可当倒霉的官员越来越多，甚至闹出了人命，事情便不再简单了。
扶苏当即下令，命玄鸟卫彻查。
经玄北与荆恒两位指挥使一暗一明合力探查，线索逐渐收拢。
这些接连倒霉的官员，竟都或多或少接触过同一个人。
“你是说……他们都接触过一名宗室女子？”
扶苏眉头紧蹙，实在难以理解。
一个女子，能有什么手段让这么多官员接连遭殃？
姑姑早就说过，这世上没有神明，即便有，也多是人装神弄鬼罢了。
玄北一脸复杂地回道：“殿下，臣起初也不信，可查来查去确实如此。”
“这些官员接触那女子之后，次日便开始倒霉，时间越久越严重，简直像被下了降头。”
扶苏敲敲案几：“详细说说这人。”
玄北清了清嗓子：“此女名叫嬴灵薇，按宗谱算是您远房堂妹。”
“过去一直痴痴傻傻，可一个月前突然就好了，好是好了，人却像被掉包了似的。”
他顿了顿，表情更微妙了：“如今她说话满口脏字，用词古怪，整天‘卧槽’、‘牛逼’、‘老子’挂在嘴边。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她举止像个市井男子，见到漂亮女子就往前凑，摸手搂腰，吓得几位贵女连门都不敢出。甚至……还公然去勾搭过张良先生。”
扶苏听得一愣：“勾搭张良？”
子房也有这时候？
玄北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是女子没错，可她对着张良说‘小哥哥长得真带劲，跟爷出去喝两杯’……把张先生吓得不敢独自出门了。”
扶苏一时无语，半晌才问：“她还做过什么？”
“整天在府里嚷着什么‘穿越’、‘系统’、‘主角光环’，说大秦迟早要完，她才是真命天龙……还抱怨没有手机刷，说咸阳连个网吧都没有，活得像坐牢。”
玄北补充道：“臣暗中观察过，她似乎真觉得自己是什么‘天命之子’，动不动就指着天骂贼老天，说自己混社会的时候多么威风，现在居然成了‘娘们’，言语间愤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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