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氏虐渣记7
宴席定在三日后。
白静婉每日清晨去正院请安,请完安便去园中查看筹备进度。哪里该设座,哪里该摆花,茶水点心如何搭配,宾客车马如何停放——她一一过问,条理分明,连最挑剔的二房夫人都挑不出错处。
府里下人们私下议论,这位新夫人虽是商贾出身,办事倒比前任侯夫人更利落。
这话传到小秦氏耳朵里,已是两日后。
她“病”好了,又开始每日来正院请安。只是人虽来了,话却少了许多,只安静坐在顾老夫人下首,温驯得像一只敛着翅膀的白鸽。
顾老夫人怜她身世,时不时问她几句家常。
小秦氏答得乖巧,声音轻轻软软,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
白静婉坐在另一侧,始终没往那边看一眼。
宴席前夜,她院中忽然来了不速之客。
是小秦氏。
她穿一件莲青色褙子,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立在廊下,像一株被雨水打湿的兰草。
“这么晚了,妹妹怎么过来?”白静婉让春桃看茶。
小秦氏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捧在掌心。
“明日宴席,姐姐辛苦了。”她轻声说,“我帮不上什么忙,心里过意不去。这里有件东西,是我闲时绣的,想请姐姐看看合不合用。”
她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包袱,打开来,是一方桌屏。
尺幅不大,白绫为地,绣的是折枝桃花。针脚细密,花色清雅,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白静婉看着那方桌屏,片刻,微微笑了。
“妹妹好绣工。”她道,“这桃花绣得比园里开的还鲜活。”
小秦氏垂眸:“姐姐不嫌弃就好。明日摆在宴上,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妹妹费心了。”白静婉让春桃收下,“我正愁席上缺一件雅物,这下齐全了。”
小秦氏抬眸看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白静婉神色如常,温和从容,与往日无二。
小秦氏坐了坐,便起身告辞。
送至廊下,白静婉忽然开口:
“秦妹妹。”
小秦氏转身。
白静婉站在灯影里,面容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
“明日东昌侯府来人,”她道,“妹妹的嫡母大约要来。许久不见,妹妹想必有许多话要同母亲说。”
小秦氏脸色微变。
白静婉却已转身,不紧不慢回了屋。
门扉在她身后合拢。
春桃端着烛台跟进来,小声问:“夫人,这桌屏怎么处置?”
白静婉看了一眼那方绣着桃花的白绫。
“收起来。”她道,“好生收着。”
赏花宴这日,天公作美,晴光潋滟。
侯府桃花开得正盛,满园深浅绯红,风一过,落英如雨。
宾客陆续到来。
最先到的是永昌侯府郑家老夫人,与顾老夫人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两人执手寒暄,说起陈年旧事,不免唏嘘。
接着是英国公府张夫人、忠勤伯府李夫人……一辆辆青帷马车停在二门外,锦衣华服的女眷们由丫鬟搀扶着,袅袅婷婷入园来。
白静婉立在垂花门前迎客。
她今日穿一件银红缂丝褙子,发间簪一套赤金点翠头面,容色明丽,仪态端方。宾客们打量她,有审视的,有好奇的,也有不动声色评判的。
她一概坦然受之,不卑不亢。
郑老夫人看了她几眼,对顾老夫人笑道:“你这位新媳妇,瞧着倒是个大方人。”
顾老夫人淡淡一笑:“商贾人家,见过世面,场面上是拿得出手的。”
这话听着像夸,实则是贬。
郑老夫人没接话,只又看了白静婉一眼。
白静婉恍若未闻,亲自为郑老夫人奉茶。
茶是扬州老宅今春新焙的龙井,水是隔年收的梅花雪水,茶叶在盏中舒展开来,清芬扑鼻。
郑老夫人啜了一口,微微动容:“这是明前龙井?”
“老夫人好眼力。”白静婉温声道,“这是家父今年从杭州寻来的,只得了二两。我借花献佛,请老夫人尝个鲜。”
郑老夫人再看她时,目光已温和了许多。
一旁坐着的几位夫人也纷纷称道,一时间,席间气氛竟比往年赏花宴更融洽几分。
顾老夫人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小秦氏坐在角落,安静如一幅淡彩仕女图。
她的嫡母秦二太太还未到。
秦二太太是巳时三刻到的。
这位东昌侯府冢妇年过四十,生得丰腴白净,穿戴富贵,神态间却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精明。
她进园时,赏花宴已过半。
“实在对不住,临出门前侯爷被衙门的事绊住了,偏生车马又出了岔子……”秦二太太连声道歉,脸上却无半分愧色。
顾老夫人按下不快,命人看座上茶。
秦二太太落座,目光一扫,便落在白静婉身上。
“这位便是侯府新夫人?”她上下打量,笑意盈盈,“早听说顾家新娶的媳妇是扬州首富之女,今日一见,果然好相貌。”
这话听着是夸,细品却透着刺。
扬州首富之女——商贾,不是官宦。
白静婉起身见礼,神色平静:“秦二太太过誉。”
秦二太太笑吟吟喝茶,又说了几句闲话,目光便往角落飘去。
小秦氏适时起身,垂首道:“给母亲请安。”
秦二太太看她一眼,笑意淡了几分。
“你这孩子,寄居在侯府,给你姐姐、姐夫添了多少麻烦。”她语气和蔼,话却不轻,“往后要懂事些,莫让人笑话我们东昌侯府的女儿没规矩。”
小秦氏垂着眼,恭顺道:“母亲教训的是。”
这一幕落在满座宾客眼中,各有思量。
谁都知道,小秦氏是庶出。她生母是秦老夫人的陪嫁丫鬟,生下她便去了。秦二太太是嫡母,面子上从不苛待庶女,却也从不亲近。
庶女寄居侯府,本就是尴尬事。嫡母当众这番说辞,表面是管教,实则是将这份尴尬摊开来给所有人看。
小秦氏却像浑然不觉,依旧温驯地立在那里。
秦二太太不再理她,转头与顾老夫人说话。
白静婉冷眼看着,将这一切收进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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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将散时,发生了一件小事。
一位随母亲赴宴的年轻姑娘在园中丢了耳坠,急得团团转。那是她及笄时祖母所赐,赤金镶红宝石,贵重倒在其次,难得是长辈心意。
白静婉闻讯,亲自带人在园中寻找。
寻到假山后头,耳坠没寻着,倒见着两个人。
是小秦氏和秦二太太。
母女俩立在桃树下,隔着几步距离,不像亲近,倒像对峙。
“……你到底在侯府住了三年。”秦二太太压低声音,语气冷硬,“三年,连个名分都没挣到,你还有脸回东昌侯府?”
小秦氏垂着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母亲,女儿无能……”
“无能?”秦二太太冷笑,“你是无能。你那姐姐有本事让顾偃开惦记一辈子,你连个填房都捞不着。如今倒好,让个商贾女占了先,你这些年都做什么去了?”
小秦氏没说话。
秦二太太又道:“你父亲说了,今年之内若再没动静,便接你回去。族里还有几门亲事,虽不及侯府体面,好歹是正室……”
“母亲。”小秦氏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她抬起头,仍是那副温驯眉眼,声音却不像方才那般轻软。
“女儿知道了。母亲不必忧心。”
秦二太太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再说。
她拂袖而去。
小秦氏独自立在桃树下,风吹落花,拂了她满身。
白静婉没有惊动她,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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