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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异国抵达


机轮重重砸在跑道上,起落架震出一阵发闷的低鸣。

沈岁晚收起手头卷宗,指尖在硬壳封皮上轻叩两声。舷窗外,平流层的灰云早被机翼撕碎,西陆腹地那片带着暗红尖顶的古老建筑群,在暮色里逐渐拉平。

霍砚修就倚在她手边,指骨捏着骨瓷茶杯,嘴角扯出极凉的讥诮:“陆家这条丧家犬,翻来覆去就剩这点下三滥手段。想让你去公墓磕头?下辈子他都排不上号。”

“何止是手段。”沈岁晚冷笑,眼底清亮如冰,“陆怀成刚坐上特别清算人的交椅,不搞出点煽动外洋舆论的动静,怎么跟后头那些老牌托拉斯交代?他要真有本事,何必借死人搭戏台。”

专机平稳滑入私人停机坪。

深秋夜风卷着湿冷水汽直往领口里钻。陆怀成花重金雇来的几十家外洋小报狗仔,此时全被堵在公共要客出口的玻璃门外。这帮人伸长了脖子,就盼着抓拍东方女掌门被逼谢罪的狼狈特写。

可惜,他们连根头发丝都没摸着。

飞机刚刹停在二号机位,地勤早早拉开特管隔离带。两辆挂着免检外事牌照的纯黑防弹礼宾车,直接开到了舷梯脚下。

霍砚修裹紧深黑大衣,长臂稳稳揽住换上斗篷的沈岁晚,连半秒都没耽搁,径直钻入车厢。车门沉闷闭合,厚重的防弹玻璃把外头的嘈杂彻底切断。两辆车油门一踩,自特许绿色通道驶离机场,把一众扑空的外媒甩在尾气里,当场沦为笑柄。

半小时后,车队穿过湿漉漉的古典林荫道,稳稳停在古运河畔一座拥有三百年底蕴的临河顶奢庄园酒店门前。

整座庄园依水而建,曾经是退位大公的避暑行馆,外墙爬满深绿藤蔓。随行安保训练有素,十分钟内对整层顶楼总统套房完成了全频段防窃听扫描,连壁炉烟道与吊灯插座都没放过。

随着沉重的橡木雕花大门“咔哒”落锁,沈岁晚紧绷了一路的后背才终于塌了下来。

套房内燃着沉静清冽的雪松香薰,窗外是静悄悄淌过的暗绿运河。

沈岁晚站在玄关地毯上,抬脚便极其暴躁地将踩了十几个小时的细高跟甩飞在门边。

“嘶……”

她微抽冷气,扶着玄关罗马柱,眉头拧紧。长途飞行本就耗人,加上刚出百日不久,产后体虚引出来的酸胀感顺着后腰往上蹿。更折磨人的是胸口微微发胀发硬,沉甸甸的坠感瞬间将她平日在会议室里雷厉风行的气场砸了个粉碎。

“又逞强。”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轻叹。

霍砚修脱了大衣,浅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利落的肌肉线条。他半点不讲道理地弯腰,打横将沈岁晚一把抱起。

“喂,霍砚修……你撒手,许跃他们还在外廊……”

“外门反锁了,哪个不长眼的敢往里闯,老子拧断他的脖子。”霍砚修长腿两步迈入起居室,把人轻轻搁在宽大的羊绒长榻上。

沈岁晚刚陷进松软靠枕里,霍砚修已经单膝跪在了手工织毯上。

男人那双在跨国商战里签署百亿合同的大手,温热有力,熟练握住她纤细微凉的脚踝。

“别乱动,脚背都浮肿了,自己感觉不到?”霍砚修低声训斥,掌心顺着足弓一点点推拿揉捏。

酸胀散开,沈岁晚忍不住咬着唇溢出极轻微的闷哼。旁边早摆好了调好水温的草本足浴木盆,水汽带着温阳散寒的药香袅袅升腾。霍砚修神色极为自然地替她褪去丝袜,将她那双小巧白皙的足掌浸入水中。

大掌在温水里顺着发僵的筋骨揉捏,指腹摩挲过泛红的皮肤,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沈总今天在候机楼里挺招人疼啊。”

霍砚修俯下身,下巴若有若无地蹭过她膝头,语气里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陈年酸醋味:“西陆那两个年轻的外事接待官,眼珠子恨不得黏你大衣扣子上。要不是老子横插在中间,人家八成要一路护送进套房。”

沈岁晚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乱男人利落的短发:“霍阎王你幼不幼稚?那是例行核验通关文件。照你这么防贼,我以后干脆戴个黑面纱出门?”

“你试试看。”霍砚修抬眸,漆黑的瞳仁里全是她的倒影,薄唇勾起,低头在她湿漉漉的脚背上咬了一口,“沈岁晚,你是我的。谁多瞟一眼,我都想挖了他的眼珠子当泡踩。”

混账话带着熟悉的戾气,却让沈岁晚心口微烫。在这处远离故土的陌生行馆里,这个男人毫无保留的偏执与托底,比任何商业背书都管用。

“行了……别贫了。”沈岁晚收回脚,指尖捻着睡袍系带,嗓音软下来,“终端接上了没?我想看看承安和念辞。离开他们半天……心里空落落的。”

母爱大概就是毫无道理的软肋,平时再杀伐决断,到了孩子面前全成了碎末。

霍砚修扯过白棉巾替她拭干双脚,转身从手提箱里取出一台巴掌大的纯黑全息设备。

“早连上了。”

指尖按下主键,微弱的幽蓝光环如水纹在半空漾开。

端到端军工级全息链路毫无延迟地咬合。跨越整整一万公里的距离,远在京城老宅洒满晨光的院落,毫无保留地被搬进了西陆套房。

光幕里阳光正好,但动静却让人哭笑不得。

“哎哟喂!初一你给老子松嘴!那是奶嘴,不是肉干!”顾霆深崩溃的嗓子穿透音响炸响开来。

堂堂顾家大少爷,腰里破天荒系了条嫩黄的小熊围裙,举着奶瓶在爬行垫外满头大汗地追着大金毛绕圈。初一嘴里咬着红绳,大尾巴甩成了风扇。

软垫中间,小念辞趴得稳当极了。小丫头穿了身嫩粉连体衣,肉呼呼的小爪子兴奋拽着顾二少爷拖地的裤腿,乌溜溜的大眼笑成两道弯月,咯咯咯地吐着欢快的小唾沫泡泡,显然把干爹的抓狂当成了杂技表演。

而一旁的承安画风却截然相反。

小家伙穿着浅蓝爬爬服,端端正正靠在特制防撞软枕前,两只白嫩嫩的小胖手里死死攥着霍砚修那枚钛合金镇纸。小承安瘫着一张极其严肃深沉的小脸,面无表情地看着满院子闹剧,时不时砸吧两下嘴,像极了坐镇中军巡视小丑的年轻将帅。

沈岁晚眼角蓄着的酸涩瞬间被笑意冲散。

她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虚虚抚过光幕里女儿胖乎乎的脸颊,心头那股空荡感终于被冲淡。

霍砚修从身后环住她,胸膛滚烫结实,下巴抵在她发顶:“老顾虽然蠢了点,但楚雁在后头看着,老宅铁桶一个。承安刚才抓镇纸的力道比昨天还大,放心了吧?”

“嗯,办完事赶紧回家,这地方再气派也不如咱家老院子。”沈岁晚轻舒一口气。

话音未落,门廊处突然响起尖锐的电子门铃声。

“笃、笃、笃。”三声短促暗号,是许跃的专属节奏。

霍砚修眼底的温和在半秒内化作冷冽,反手切断投影,替沈岁晚拉严毛毯:“进。”

门扉滑开,许跃快步走入,面色阴沉得滴水。这位从不失态的首席特助,手里竟端着一只银雕托盘。

“霍董,沈总。门童在落客区拦截了一名外洋商会的私人信使,扔下东西转头钻进无牌车跑了。”

沈岁晚视线扫向托盘。

没有名贵雪茄,也没有精致点心。铺着白色丝绒的底垫上,赫然摆着半截被暴力剪烂、布料僵硬的深紫复古晚礼服残片。

那是三十年前盛行的重磅真丝乔其纱,断口毛糙,布料正中凝固着一大块发黑发硬的陈年暗红酒渍。

沈岁晚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母亲林清辞三十年前出席联合发布会时穿过的礼服!当年遇难后在沿海更衣室失窃的物品里,这件礼服排在第一位。

残布旁边,压着一张边缘烫金的黑卡片。

上面用张狂的花体字手写着一行西陆语,字迹力透纸背:

【沈总,三十年前林清辞穿着这件沾满红酒的脏衣服,在公海游轮上背叛了谁,你心知肚明。

明早八点,西陆圣玛利亚公墓。

若你敢穿着这截‘罪证’当众三跪九叩,向长眠在此的三十位受害者家属认罪谢罪,这出戏或许还能留你沈氏体面收场。

否则……明天日出之时,林院士在游轮底舱的全部私人起居影像,将由西陆各大新闻网全球置顶。】

落款三个狰狞大字——陆怀成。

屋内冷寂如坟。

霍砚修站起身,慢条斯理抚平袖口一根极细微的线头。男人没有暴怒,只是垂眸盯着那截残布,深潭般的黑眸里,翻涌起毁天灭地的凶光。

“呵,有意思。”

霍砚修抬脚踩碎那张黑卡,冷如坚冰:“许跃,通知外事安保组,明早车队全换黑白涂装。把西陆经侦司那个拿我们信托的副厅长从被窝里拖出来。”

他侧头看向沈岁晚,唇角勾起残忍弧度:“陆二急着搭灵堂,明早,老子亲自带你去给他送终。”

沈岁晚指节捏紧,手心被辟邪红珠硌出生疼红印。

正当许跃准备退下时,托盘里那截原本死寂的发黑残布,边缘突然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一滴混在陈年酒渍里、散发着微弱苦杏仁味的微型高敏水银珠,在雪松香薰的温热催化下,自纤维断口悄然滚落,在银盘底部滋啦腐蚀出一道焦黑的细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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