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众生皆苦
好在这时候禁军们已经拆掉大门口的障碍，直接冲了进来，有些人负责过来救人。
周慎远见状放下正在救的周慎语，直接就往先前苏如意被带走的方向跑过去，气的留在原地的周慎语直跳脚！
“周慎远，你敢不敢把我手上的绳子解开！”
然而周慎远留给周慎语的只有一个背影。
不过禁军们过来救人，手起刀落，绳子自然解开，这些昏迷过去的人都被一个个的抬了出去，而那些在外面等的焦急难耐的亲属们也全部冲了进来，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因此也就没有人发现少了一个陆舒窈。
“快点走，还凑过来做什么？这火很难灭！”
人群当中有人在呼喝，烟气也越来越呛人，有些被救的晚的甚至被这烟气呛醒，于是又一窝蜂的往外面跑，场面十分混乱。
当然，更多的执剑卫和禁军都是冲着冶铁坊里面去，然而正如他们后来探查所得知的结果一样，冶铁坊的苦役早就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转移走了，甚至他们是怎么走的都没人发现，最终找到了一排屋子。
朱阳带头一脚踹开房门，火把光芒的映照下，几个监工躲在里面瑟瑟发抖，见人就喊：“别杀我！别杀我！”
朱阳脸色铁青，转身走出了房门。
过了一会儿，执剑卫过来汇报：“统领，四十四名监工全在，马杰正在审问他们。”
朱阳应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从另一个方向的执剑卫过来。
“统领，所有人质都已经救走，没发现陆舒窈。”
朱阳拧了眉头：“没能杀了陆舒窈？”
那执剑卫头更低了。
朱阳抬手抽出刀，朝着一旁的架子狠狠的劈过去，刀光雪亮，架子应声倒了下来。
“别让老子知道是谁和老子作对！”
不远处，谢兰夜讽笑一声，转身离开。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的霍长舟跟上了谢兰夜的脚步，离开了冶铁坊，离开了文定县。
旷野之上一片漆黑，明明白天很大太阳，入了夜却乌云密布，将月亮星星遮的一干二净，而在谢兰夜和霍长舟离开之后没有多久，竟然下起雨来，雨水能将马匹和人留在野外的一切痕迹全部清洗，让追踪变得更加困难。
谢兰夜和霍长舟骑马狂奔至一处废弃屋子，两人停下来在这里躲雨。
过了一会儿，谢兰夜突然道：“本该在西大营练兵的霍将军竟然出现在文定县附近，霍将军，如果陛下知晓了，你猜陛下会怎么想？”
霍长舟侧过头来看向谢兰夜，他嘴唇动了一下，随后又抿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学着谢兰夜说话的方式道：“夜指挥使受陛下指派监督我，却中途离开，我不过好奇是何等事务令夜指挥使玩忽职守，所以跟上来看看罢了。”
霍长舟说完，谢兰夜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好像泄了气一样，整个人随意的靠在墙壁上。
“霍长舟，你怎么不问我？”
“我以为你不希望我问你。”
谢兰夜咬牙，过了一会儿，面色又平静下来。
“你没有问题问我，我有问题要问你，你为什么开始查十八年前先秦王与宜兰公主的事情？”
对于这件事没能瞒过谢兰夜，霍长舟并不奇怪，十八年前的事情，涉及到的人本来就不多，能够活到今天的更少，他一旦开始查就必然有人会察觉，而最先察觉的人，无疑便是执剑司第一任指挥使，谢兰夜的义父，虞勐。
霍长舟看向这无边夜色，然后问出了今晚的第一个问题。
“谢兰夜，你信那个预言吗？”
谢兰夜脸色微微一变。
“你不是一向不信这个吗？怎么会突然又提起来这件事？上次我在竹林里说的时候，你还不当一回事，是你发现了什么？和先秦王与宜兰公主之死有关？”
霍长舟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弄清楚我父亲母亲的死，里面掺杂了什么样的阴谋诡计，而这种阴谋诡计，会不会有第二次。”
霍长舟也往后一靠，靠在了门框上，夜色里，雨不算小，噼里啪啦的砸在屋顶上，然后顺着屋檐汇成水流淌下来，落到地面砸出来一个个的泥坑。
“想听我的真心话吗？”
霍长舟抬头看了谢兰夜一眼。
“啧，多说一个字会死吗？”
不过谢兰夜没有等霍长舟的回答，只是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如果先秦王和宜兰公主的死不是意外，这样的成功他们当然想复制一次，谁让宜云大长公主当年拼尽全力也要护住你，而你竟然真的成了大梁的战神呢？能率兵，在百姓心目中有威信，你之于他们的威胁，应当不亚于先秦王殿下。”
“这些我不信你看不清，霍长舟，什么时候，你在你自己心里，才会比朔州的那些军士，朔州的那些老百姓稍微重一些呢？”
面对谢兰夜的这个问题，霍长舟想了想，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
他有些怀念朔州了。
朔州与京城是很不相同的，在朔州，没有京城的这些阴谋阳谋，也没有这些尔虞我诈，老百姓的脸上总是带着风霜，但是他们脸上也会有爽朗的笑容，会露出一口大白牙，大声的喊着霍小将军！
在朔州那些百姓军士眼里，霍将军指的是他的父亲霍远山，他霍长舟是从霍小郎君，到霍千户，霍校尉……一直到霍小将军，哪怕陛下封他大将军名号，在那些老百姓的眼里，他依旧是霍小将军，是他们霍将军的儿子。
很小的时候，霍长舟不理解，为什么他的父亲母亲会死在朔州，后来他渐渐明白，为什么他的父亲有可能察觉朝廷针对他的阴谋之后，依旧选择死守在朔州。
霍长舟并非是为了大梁而守住北疆，也并非是为了段家而奋战在边境，他最初只是想去父亲战死的地方看一看，后来则是想要……不负那些老百姓口中曾经的霍将军的威名，他想成为父亲那样的人，他想守住那座城池里，留在那的老百姓的性命。
“霍长舟，你有没有想过，这天下，苦的不仅仅是朔州一地的老百姓？”
蓦然，昙明法师曾经说过的话跟着谢兰夜这话一起闯入霍长舟的耳中。
“施主，众生皆苦，可众生应该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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