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 一场夜谈
心梗的老父亲陆璆鸣在傍晚时分出了门，他约了同僚去喝酒。
酒至酣处，陆璆鸣和同僚各自分开，两家都派了马车过来接，陆璆鸣眯着眼睛上了马车，似乎没注意到那车夫的坐姿与先前有了些微的不同，也没注意到这辆马车上面没有陆家的家徽。
随着车夫轻轻扬了一下缰绳，前面的马哒哒的跑了起来，刚开始方向还对，后面拐了一下，就不再是回陆府的方向了。
而坐在马车当中的陆璆鸣也睁开了眼睛，眼里十分清明，根本没有喝醉的样子，可见前面这一切不过都是障眼法。
这个点已经快到宵禁时分了，马车快速穿过大街小巷，然后穿过东城往外城的城门，这就出了内城。
今夜陆璆鸣是不用想着回内城了，等会儿宵禁到了，内城门就会关闭。
不过——
陆璆鸣正在脑海中想象着，等会儿见到霍长堰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随着吱呀一声，哒哒的马蹄声停下，马车的车门也被打开，外面一直一声不发的车夫声音沉闷：“陆侯爷，请。”
陆璆鸣下了马车。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氅，虽然他晚上使了障眼法没喝多少酒，但身上难免沾上了一些酒味，陆璆鸣在外面站着吹了一会儿寒风，这才走进了这座院子。
一座藏在外城平头百姓的平房之间的不起眼的小院子。
借着月光，陆璆鸣看到这个不大的小院子里面堆放了有些杂物，有板车，有柴火，还有扁担等。
有足够的生活气息。
就在这时候，屋门被打开，陆璆鸣也就没再耽搁，直接走了进去。
后面有人关上了屋门，而陆璆鸣也看清了里面的人，有两个人，都站着。
“陆侯爷。”
陆璆鸣一眼就认出了霍长堰，毕竟霍长堰同霍长舟长的实在是过于相似，至于站在一旁的中年男子，陆璆鸣能够感觉到，这人并不简单。
“霍长堰，霍大郎君。”
霍长堰点点头，然后介绍了一下身边的中年男子：“程叔，程飞，我武艺不好，程叔一向不放心我独自见人，请陆侯爷见谅。”
陆璆鸣大概猜到了程飞是什么人了，于是问候了一声。
“陆侯爷，请坐吧。”
陆璆鸣坐了下来。
霍长堰提起茶杯为陆璆鸣倒了茶。
“陆侯爷，我想见你很久了，可是长舟拦着我，说还不是时候。”
陆璆鸣跟着浅笑了一下：“霍大郎君谋深远。”
霍长堰并没有否定什么。
“开国六国公，如今竟然只剩下燕家和陆家，燕家做了段家的马前卒，替段家清扫了先秦王这个心腹大患，陆家当初最得太祖信任，现在是到了陆家重新考虑段家这条船够不够稳当的时候了。”
霍长堰几乎是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多一句的寒暄都没有。
陆璆鸣反而喜欢这种方式。
这一夜，两个人探讨了许多事情，对天下，对朝廷，对皇室，他们不一定看法一致，有时候也会争论起来，但是当两人殊途同归的时候，那种畅快让人恨不得浮一大白。
只可惜了，这时机不算合适。
一直到东方现出鱼肚白，外面的天色渐渐亮起来，霍长堰和陆璆鸣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下了话头，这一夜，光是茶水两人都喝了不少，这会儿一起身，陆璆鸣干脆就问了茅房所在，进去解决了一通，然后走出来。
恰好太阳开始升起，天光更亮了。
这一夜过去，陆璆鸣本来就倾向于霍家这条船，现在则是决定了。
且不说段家如今已经是日薄西山之势，就算如今大梁正值盛世，陆家也无法忍受段家的这般算计，这些年来，因为那张藏宝图，就因为陆家没有主动拿出来，所以陆家承受了差点失去爵位，一直被暗地里打压，失去兵权，若非他们一直坚持，也许如今的陆家早就是平头百姓了。
明明段家只要开口，陆家必定会把藏宝图那一半双手奉上，毕竟那一半的藏宝图放在陆家手上并没有用，一半的藏宝图找不到宝物所在，一定要两份合一。
但是段家却要在暗地里使出这种小手段，故意把消息透露给诚意侯这种贪婪之人，让他来算计陆家。
莫非段家以为陆家是想留着藏宝图的一半，等哪天反叛了段家，搜出另一半藏宝图之后自己去寻宝？
未免也太低看陆家了。
陆璆鸣无法接受，陆家上下都无法接受这种事情。
在陆璆鸣为陆璆真谋划幽州守将的位置的时候，或者说更早，在陆舒宸从陆舒窈那个预知梦里知道陆家被算计到家破人亡的时候，陆璆鸣，或者说整个陆家就已经有了别样的心思，只是这心思没有表露出来而已。
如今不过是正好，陆家有意明月别枝，霍家需要帮手。
站在院子里，等到太阳已经照到了脸上，陆璆鸣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符令一样的东西，往后一丢。
“日后，就请霍大郎君多多照顾了。”
霍长堰伸手接过陆璆鸣扔过来的信物，同样取出信物让程飞交给陆璆鸣。
“陆侯爷，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踏着清晨的阳光，陆璆鸣回到了陆家，今日不用上朝，他又有谢兰夜协助隐匿踪迹，自是不会被上报到陛下那里。
宋芸娴在家里等着陆璆鸣，一大早的她没有着急去处理中馈，而是等陆璆鸣回来之后，陪着他用早膳。
“阿娴，日后陆家到底是个什么造化，连我也说不清了。”
宋芸娴露出温柔的笑意：“无论如何，我有你陪着就行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怕。”
夫妻两人之间难得流露出这般的温情。
早膳过后，陆璆鸣也没有耽搁，起身就去找老侯爷去了。
等陆璆鸣从老侯爷屋里出来，马不停蹄的回了自己的书房，提笔写下了两封信，一封给到正在幽州的陆璆真，另一封则给到此刻还在洛城的陆璆任。
至于陆璆逸，陆璆鸣想了想，问了自己的长随：“陆璆逸现在在什么地方？”
长随即答：“三老爷的银子花光了，这几天都安安分分的去衙门点卯，然后回来家中呆着。”
陆璆鸣冷笑一声：“我道他怎么能安分在家待着，原来是钱花没了。”
“安排人盯着他，他要是再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靠近，那就直接把他给我捆回来。”
“是，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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