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好消息代掌六宫，坏消息几乎全是敌人！
皇帝走后，寝殿内那龙涎香久久未散，一如既往，盘踞在永宁宫的每一寸空气里。
沈清歌躺在床上，直到身上那阵疼痛感与心底的寒意交织着平复下去，她才缓缓抬起眼。
那双原本清冷沉静的眸子里，此刻没有惊惶，更无半分得宠的娇羞。
“绿萝。”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奴婢在。”绿萝强忍着担忧，快步上前。
“去内务府传我的话，将三品以上诰命夫人的宗卷，以及近三年来中秋宫宴的仪程、赏赐名单，全部送到永宁宫来。”
“还有，”沈清歌顿了顿，补充道，“命小安子去一趟司礼监，把所有在京宗室、勋贵、百官的族谱和人事调动记录，能弄到的，都给我弄来。”
绿萝的脸色瞬间白了：“娘娘，这……这得有多少东西？您一个人怎么看得完？而且司礼监的宗卷，不是那么好拿的……”
“拿不到，就让他想办法。”沈清歌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告诉他，这是皇上的意思。”
她知道，这是萧柏熙给她的考验，也是给她的权力。他既然要她代行六宫事，就不会让这些底层奴才在这种小事上卡着她。
她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整个大晟朝廷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刻进脑子里。
接下来的十数日，永宁宫的大门几乎没有开过。
宫人们只看到，一卷又一卷的宗卷案牍如流水般被送进主殿，堆得几乎和小山一样高。
而他们的主子惠妃娘娘，除了必要的请安，一步也未曾踏出殿门。
沈清歌彻底沉浸在了那浩如烟海的卷宗里。
灯火彻夜不熄。
她看遍了每一位诰命夫人的出身、家族、子女、姻亲。谁家是新贵，谁家是旧阀，谁与谁是政敌，谁和谁又是盟友。
她命小安子画出了一张巨大的人物关系图，挂在墙上，用不同颜色的线将一个个名字连接起来，盘根错节，触目惊心。
“娘娘，您看，这位吏部尚书王大人的夫人，娘家姓李，是忠勇伯府的嫡次女。而这位兵部侍郎周大人的原配夫人早逝，如今的继室，是忠勇伯的庶女。按理说，王夫人和周夫人是亲姐妹，可奴才打听到，这两家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两位夫人也从不往来。”小安子指着图上的两条线，细细讲解着打探来的秘闻。
沈清歌执笔，在王、周两家之间，用朱砂画下了一个叉。
她又指向另一处：“镇国公府的老太君，今年八十有二，是先帝亲封的二品诰命。她唯一的孙女，去年嫁给了淑妃娘娘的亲弟弟。这一层关系，要记下。”
绿萝在一旁研墨，看着沈清歌日渐憔悴却愈发明亮的眼睛，心疼得无以复加。
“娘娘，您歇歇吧，这些东西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记住的。到时候见机行事也就是了。”
“见机行事？”沈清歌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眉心，自嘲地笑了笑，“绿萝，哪有这么简单？”
“我身后空无一人，面前却是千军万马。走错一步，闹笑话是小，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了，那就是大麻烦了。”
她没有根基，没有家族，唯一能倚仗的，只有皇帝那份薄如蝉翼的“恩宠”。
淑妃和贤妃那边，果然如她所料，安静得可怕。
她们没有派人来为难，也没有示好，就仿佛忘了宫里还有她这么一号人物。
她们恐怕在等，等着看她如何在满朝命妇面前，出尽洋相，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等着皇帝对她那点新鲜感耗尽，然后，一拥而上，将她撕成碎片。
期间，夏雨来过一次。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沉默地站在角落，仿佛一道影子。
“‘关山行’查得如何？”沈清歌头也不抬地问。
“回娘娘，铺子的新东家姓钱，明面上是从江南来的富商，祖上三代都查过，清清白白。资金往来也走了好几家钱庄，看不出源头。”夏雨的声音毫无起伏，“但奴婢发现，那个掌柜有武学底子，且步法……与宫中禁军有些相似。”
沈清歌的笔尖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
禁军？
“继续查。”她只说了三个字，便不再多问。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她必须先闯过中秋夜宴这一关。
……
中秋，终于到了。
这一日，天高云淡，桂香满园。
午后，一辆辆华丽的马车鱼贯驶入宫门，衣着光鲜的命妇贵女们，带着各自的心思，踏入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永宁宫内，沈清歌端坐于镜前。
宫人为她换上了红色宫装，上面用彩线绣着孔雀，繁复华贵。发髻高耸，插着全套赤金点翠的头面，最中间那支侧凤簪钗，正是皇帝特意赏下让她破格佩戴的。
妆容精致，眉心贴着一朵盛放的莲花花钿。
镜中的女子，容色绝艳，气度雍容，再无半分昔日厨娘的影子。
可只有沈清歌自己知道，这身华服有多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娘娘，时辰到了。”绿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沈清歌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缓缓起身。
“走吧。”
她要去她的战场了。
交泰殿，历来是皇后接受命妇朝拜之所。
如今皇后之位悬空，这里便成了沈清歌的舞台。
“惠妃娘娘到——！”
当她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踏入殿内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有好奇，有惊艳，有审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鄙夷。
沈清歌目不斜视，一步步走上主位前的台阶，仪态万方，从容镇定。
她在主位上坐下，凤眸微垂，一旁的小安子开口：“众位夫人、小姐，请起吧。”
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起身。
一些相熟的夫人小姐们聚在一起，开始用扇子掩着嘴，低声交谈起来。
“瞧瞧，这就是那位惠妃娘娘，果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难怪能把皇上迷得神魂颠倒。”说话的是安国公夫人，语气里满是酸意。
“皮囊好有什么用？出身摆在那儿呢。一个厨子出身的奴婢，竟也敢坐上这交泰殿的主位，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旁边一位穿戴更加华贵的夫人冷哼一声，正是淑妃的母亲，承恩侯夫人。
“听说……皇上有意扶她为后呢。”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弱弱地响起。
“呸！她也配？”承恩侯夫人脸色一沉，“我大晟朝，断没有让一个厨娘当皇后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另一边，一群未出阁的贵女们也在窃窃私语。
她们的焦点，却不在沈清歌身上。
“你们听说了吗？靖王爷今日也会入宫赴宴呢！”
“真的吗？靖王爷风姿无双，若是能见上一面……”
“别想了，”一个看起来颇为傲气的少女撇了撇嘴，意有所指地瞥向主位上的沈清歌，“有些人仗着自己有几分颜色，连靖王爷那样的天潢贵胄也敢肖想，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都跟了皇上了，还传出那样的丑闻，简直不知廉耻！”
对靖王萧柏祺的爱慕，让这些少女们，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恶意，都倾泻在了沈清歌的身上。
沈清歌端坐在上，面带得体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可她攥在袖中的手，指甲早已深深陷入了掌心。
她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真正的刀光剑影，还在后头。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底下神色各异的众人，然后，缓缓地，端起了面前的茶盏。
茶盖与茶碗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喧闹的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沈清歌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很好，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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