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债已生根，心口难合
夜风卷着焦糊味，从残破的窗灌进来。
枯草堆上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发出噼啪轻响。
萧柏祺睡得很沉。
沈清歌收回给他把脉的手。
脉象虚浮，但还算稳得住。
到底是带兵征战的，身子骨倒是硬朗。
“夏雨。”
蹲在一旁烤火的夏雨连忙抬头，手里还攥着那根烧了一半的木柴。
“娘娘？”
“去找人。”沈清歌目光没离萧柏祺的脸，“靖王府的暗卫不会离得太远。刚才那种情况，他们必然在疯狂搜寻靖王下落。”
夏雨有些犹豫，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天色，又看了看自家主子单薄的衣衫。
“这里……”
“这里暂时安全。”沈清歌打断她，“这里是早已荒废的冷僻宅院，离主街有两道巷子，人潮冲不到这儿，禁军一时半会儿也搜不到这儿。”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若是等天亮了再走，被人撞见本宫与靖王衣衫不整地在一处，那才是死路一条。”
夏雨是个机灵的，瞬间听懂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要是传出去，皇上的猜忌就能把永宁宫给淹了。
“奴婢这就去！奴婢记得暗影大人的联络暗号！”
夏雨把木柴往火堆里一塞，起身拍了拍灰，猫着腰钻出了破败的院门。
院子里重新静了下来。
静得只能听见外面遥远的、沉闷的哭喊声，还有面前这个男人微弱的呼吸声。
沈清歌抱膝坐在枯草堆旁。
火光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她侧过头，视线再一次落在了萧柏祺身上。
没了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没了那双总是含情又似看透一切的桃花眼盯着，现在的靖王，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
可看着他胸口透出的血迹，沈清歌笑不出来。
她慢慢伸出手。
指尖悬在他的脸侧，停顿了许久。
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指腹轻轻触碰到他的脸颊。
有些凉。
顺着脸颊滑落，指尖停在他紧抿的唇角。
那里还有些干裂。
沈清歌的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一直以来，她都把自己活成了一块冰。
哪怕是对皇上萧柏熙，她也不过是在逢场作戏。
所有人都是棋子。
包括眼前这位靖王殿下。
她利用他的势力，利用他对自己的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在这深宫里步步为营。
她自以为自己已经心如铁石。
可刚才这么危险的境地里，他还是来了。
他是皇子，是亲王，怎么就敢冒险去救她这么一个身份的女人？
沈清歌低低地念了一声他的名字。
声音散在风里。
“你这笔买卖，做得太亏了。”
这债，太重，太沉。
压得她那颗早就封冻起来的心，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种名为“亏欠”的酸涩感，顺着这道缝隙钻进去，搅得她五脏六腑都有些发颤。
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非常不喜欢。
这会让她的反应变慢，会让她的判断出现偏差。
沈清歌想把手收回来。
手腕却忽然被人一把扣住。
她心头一跳，低头看去。
萧柏祺并没有醒。
他依旧紧闭着双眼，眉头死死皱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是疼痛了的本能反应。
他在梦魇里抓住了唯一能抓到的东西。
力道大得惊人。
沈清歌试着挣了两下，没挣脱。
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攥得她手腕发烫。
沈清歌不再动了。
她任由他抓着，身子慢慢前倾，把额头轻轻抵在他没有受伤的右肩上。
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如果这是一场局。
如果这也是他的算计。
那他赢了。
至少这一刻，沈清歌承认，她不想让他死。
一点都不想。
这种静谧没有维持太久。
院墙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那是轻功极高的人落地时特有的声响。
沈清歌眼神一凛，瞬间抽回手，坐直了身子，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惠妃娘娘做派。
下一刻，一道黑影翻墙而入。
紧接着是夏雨。
“娘娘！人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明光。
明光一身夜行衣，身上还带着浓重的烟火气，显然也是在火场里几经生死。
看到躺在草堆上生死不知的自家主子，这一米八几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他单膝跪地，声音都在抖。
“属下来迟！让王爷受苦了！”
“行了，别嚎了。”
沈清歌冷冷打断他，“他死不了，伤口我已经处理过了，只要不裂开，养上个把月就能好。”
明光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沈清歌。
他神色复杂。最终化作恭敬的一礼。
“多谢惠妃娘娘出手相救。”
“本宫没救他。”
沈清歌站起身，理了理凌乱破碎的裙摆，语气淡漠，“是他自找的。”
明光一噎。
“带他走吧。”
沈清歌指了指地上的萧柏祺，“记住，今晚靖王是为了疏散百姓受的伤，与本宫无关。本宫是在人群冲散后，被夏雨护着躲在此处。”
她抬起眼，目光如刃般刮过明光的脸。
“要是传出半个字关于本宫与靖王独处的闲话，不用本宫动手，你家主子醒了也会扒了你的皮。”
明光背脊一寒，立刻低头：“属下明白！绝不给娘娘和王爷惹麻烦！”
他动作利落地背起萧柏祺。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歌正背对着火光站着。
身姿笔挺，像是一株开在废墟中的黑莲花。
冷艳，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走。”
看着暗卫背着萧柏祺消失在夜色中，沈清歌没有半分留恋。
她转过身，看向夏雨。
“我们也该回去了。”
再不回去，这京城的天，怕是要翻过来了。
(https://www.wshuw.net/3496/3496521/11110936.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