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管好你的狗
与此同时。
巍峨的宫墙下，一道身影正缓缓前行。
沈清歌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脚踝处传来的钻心疼痛都在提醒她，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那双原本精致的云烟软底鞋早已看不出颜色，上面沾满了泥浆和黑灰。
裙摆破碎，露出里面染血的中衣。
负责护送的一队金吾卫跟在她身后十步远的地方，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虽然这位娘娘现在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但刚才在大街上，她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杀气，让这些个汉子都感到胆寒。
穿过长长的甬道，前面就是内宫门。
只要过了这道门，就能回到永宁宫。
就能把自己浸在热汤里，洗去这一身的血腥和肮脏。
沈清歌有些失神。
她现在只想睡觉。
只想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个荒废院落里的记忆，统统忘掉。
不过，老天似乎并不打算让她这么顺遂地走完这段路。
门洞前似乎有宫人堵着，还隐约传来了争执声。
“放肆！你们这群奴才，知道这是谁吗？这可是明昭郡主！你们竟敢拦着不让出去？”
一道刻薄的女声划破了夜色。
沈清歌微微皱眉。
她停下脚步，抬眼看去。
只见内宫门前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几个宫人正满脸为难地挡在人前，为首的一个老太监躬着身子，语气卑微却坚定。
“郡主息怒，并非奴才们有意刁难。实在是皇上有旨，今夜出了大事全城戒严，宫门落锁，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就算是郡主，也得等明日天亮了才能……”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那老太监被打得一个趔趄，帽子都歪了。
动手的是个穿着褐色绸缎袄子的老妇人，满脸横肉，三角眼里透着精光。
她叉着腰，指着老太监的鼻子骂：“呸！拿皇上来压我们？谁不知道太后娘娘最疼爱咱们郡主？郡主身子弱，受不得风寒，这马车里又闷，要是耽误了郡主歇息，你们担当得起吗！”
而在那老妇人身后，站着一位身穿淡绿色斗篷的少女。
即便是在这深夜，她也妆容精致，眉眼间透着一股温婉柔弱。
她手里捏着帕子，似乎被这吵闹声吓到了，轻轻拽了拽那老妇人的衣袖。
“钱嬷嬷，算了，别为难公公们。既然是皇上旨意，我们折返便是。”
声音软糯，好听得很。
那老嬷嬷一听，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心疼地扶住少女：“郡主！您就是太心善了！这群奴才都是看人下菜碟的，您越是退让，他们越是蹬鼻子上脸！您可是未来的……”
话说到一半，她警惕地收了声。
沈清歌身形未动，将半个身子隐匿在厚重的宫墙暗影之下。
她没急着上前，只是身子稍微歪了歪，把重心倚靠在冰凉粗糙的砖石上。
借着宫门口摇曳的灯火，她看清了那张脸。
淮南王府的明昭郡主，陈知微。
她有点印象，那是中秋那天的光景。
那时候这姑娘穿着一身云锦宫装，给她见礼，手指头比那白葱还要嫩上几分，笑起来两个酒窝若隐若现，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淮南王镇守南疆，乃是一方诸侯。
可他却偏偏把这唯一的掌上明珠长年累月地扔在京城。
美其名曰太后喜欢，接进宫来尽孝，陪伴太后左右。太后这一病，跑得最勤的除了淑妃就属她了。
京城里稍有点脑子的人，谁还没猜到这淮南王打得什么主意？
这女儿淮南王是要派大用场的。
至于钱嬷嬷刚才咽回去的那半截话……
未来的什么？
还能是什么。
这宫里头，除了那把龙椅边上的位置，还有什么值得淮南王府如此费尽心机，把这金枝玉叶的郡主养在这吃人的深宫里，还要学那副温良恭俭让的做派？
沈清歌轻轻呵出一口白气，雾气散在夜色里。
她对这些皇权富贵下的腌臜算计，实在是提不起半点兴趣。
谁爱嫁谁嫁，谁想爬那个位置谁就去爬。
就算这陈知微明日就要封后，母仪天下，也与她无关。
她现在只想躺下。
“让开。”
她带着夏雨，径直走了过去。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种僵持的氛围下，却显得格外突兀。
正骂得起劲的老嬷嬷猛地转过头。
借着宫门口摇晃的灯笼光，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清歌。
只见这女子衣衫褴褛，浑身脏污，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难闻的焦糊味。
活脱脱一个从难民堆里跑出来的叫花子。
老嬷嬷眼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了。
她正愁一肚子火没处撒，这下可算是找到了出气筒。
“哪来的野丫头！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皇宫禁地，也是你这种乞丐能乱闯的？”
她一步跨上前，那肥硕的身躯直接挡住了沈清歌的去路。
沈清歌脚步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被烟火熏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有那双眸子，静静地盯着这个老嬷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滚。”
只有一个字。
老嬷嬷愣住了。
她在淮南王府作威作福惯了，哪怕是府里的姨娘小姐见着她都要客客气气，什么时候被一个“乞丐”这么骂过？
气血瞬间上涌。
“反了天了！一个下贱坯子，也敢在郡主面前撒野！”
老嬷嬷尖叫一声，扬起那只刚才扇过老太监巴掌的手，带着劲风，狠狠朝沈清歌的脸上挥去。
站在一旁的陈知微惊呼一声：“嬷嬷不可！”
但她并没有上前阻拦，只是用帕子捂住了嘴。
掌风凌厉，眼看就要落在沈清歌的脸上。
夏雨刚要出手。
却见沈清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只是微微侧头，避开了那只肥厚的手掌。
然后抬脚。
“砰！”
一声闷响。
苏嬷嬷那臃肿的身躯一弯退了几步，屁股重重地砸在地上。
“哎哟——我的老腰啊！”
除了老嬷嬷叫声，四周确是一片寂静。
那些金吾卫也不作声就这么看着，有些眼里还露出了“怜悯”的神情。
沈清歌收回脚，漫不经心地理了理破碎的袖口。
她看都没看地上打滚的老嬷嬷一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位依旧捂着嘴、满眼震惊的明昭郡主身上。
“管好你的狗。”
沈清歌的声音透着一股透骨的凉意。
“这里是皇宫，不是你们淮南王府的后院。”
“再乱叫，本宫不介意帮你拔了它的舌头。”
本宫？
陈知微瞳孔骤缩。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狼狈的女子。
虽然这人一身污垢，堪比街边的乞丐。
但那举手投足间的气度，那眼神里流露出的睥睨，竟让她产生了一种想要跪下的错觉。
这宫里，能自称“本宫”的……
钱嬷嬷此时缓过一口气，疼得满地打滚，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杀人了！有刺客！你们这群死人还不快把她抓起来！我要禀告太后……”
她一边嚎，一边挣扎着想爬起来去抓沈清歌的裙摆。
“啪！”
又是一声脆响。
不过这次，是巴掌。
夏雨挡在沈清歌身前，直接扇在了钱嬷嬷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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