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如懿传-我见犹怜陈婉茵6
陈婉茵轻轻点头,目光仍望着远处的枯荷。风从池面上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轻轻飘动。
她缩了缩肩膀,把自己裹在氅衣里,那模样,像一株生在风中的小白花,单薄,柔弱,随时都会被吹折。
“青福晋的婢女,又有谁敢处置呢?”她的声音幽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没看嫡福晋也为难吗?我真的很怕……怕自己也成为她们的笑料。所以我只能尽量低调做人,盼着没人注意到我。”
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迷茫,几分委屈:“没想到出嫁后的生活,会是这样的。我之前明明很期盼的……”
顺心听着,鼻子酸酸的。她忍不住问:“格格,那您来京城前,在江南那边是怎样的生活呀?都说江南富饶,您一定见过很多大场面吧?”
陈婉茵摇摇头,那摇头的动作轻轻的,带着几分怅然:
“江南的女子,出嫁前是住在绣楼里的。及笄之前的人生,都在里面度过。我连自己的父亲,都是每年仅在他生辰时能见上一面,送上自己绣的荷包,说一声‘父亲万福’。
我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我也不知道江南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书上说的那些‘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我都没亲眼见过。”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白皙纤细,指尖养得圆润,却从未真正触碰过外面的世界。
“如今我到了京城,”她继续说,声音愈发轻了,“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一睹江南的风光了。我原以为……我原以为嫁了人,就会自在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压抑。我甚至不敢惹一个丫鬟。”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也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她低着头,睫毛轻轻颤动,像沾了露水的蝴蝶翅膀,惹人怜惜。
风吹过,她的身子微微瑟缩,那件藕荷色的氅衣裹得更紧了。她就那样坐在破败的凉亭里,背景是枯荷残冰,愈发显得她单薄、柔弱、无助。
像一朵开在寒风里的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吹落。
弘历坐在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这本是他的一处秘密基地。
是他的一个习惯——朝上遇到烦心事,或者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就一个人悄悄跑到这荷花池来。
这里偏僻,没人打扰,他可以爬到这棵老树上坐着,望着远处的枯荷残梗,回想自己当年在宫中不得志的日子,让自己清醒清醒。
在这里,他不必端着亲王的威仪,不必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可以肆意地坐着,甚至可以爬到树上,像小时候那样。
可今日,有人闯进了他的秘密基地。
他本想出声将人赶走的,可底下传来的声音,却让他渐渐听住了。
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柔,像三月的春风,又像清晨的露水。
他听着那女子跟丫鬟说话,先是说想出来透气,又说怕被人嘲讽,再说到苏绿筠被阿箬羞辱的事——
听到这里,他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阿箬?又是阿箬?
前些日子王钦似乎提过一句,说阿箬在府里有些张扬,他没往心里去。可如今听来,这丫鬟竟然敢当众羞辱他的格格?
弘历的脸色沉了沉。
可他没出声,继续听下去。
然后他听见那女子说:“青福晋的婢女,又有谁敢处置呢?没看嫡福晋也为难吗?我真的很怕自己也成为她们的笑料……”
这话里,没有怨怼,没有恨意,只有小心翼翼的畏惧,和无处可逃的无奈。
弘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怕阿箬?她怕成为笑料?她一个主子,竟然怕一个丫鬟?
他想起青樱。
青樱是有些清高,有些不谙世事,可她不是那种纵容奴婢欺人的人。一定是阿箬背着青樱在府里胡作非为,青樱不知道这些事。回头得跟青樱提一句,让她管管那丫头。
他正想着,又听见那丫鬟问起江南的事。
然后他听见那女子说起自己的从前——
“及笄之前的人生,都在绣楼里度过。”“我连自己的父亲,都是每年仅在他生辰时能见上一面。”“我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我原以为嫁了人就会自在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压抑。”
“我甚至不敢惹一个丫鬟。”
最后那句,她说得那样轻,那样怯,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意,像是把满腹的委屈都咽了回去,只敢吐出这么一点点。
弘历忍不住低头看去。
从树上望下去,正好能看见亭子里的情形——那女子坐在长椅上,穿着藕荷色的氅衣,低着头,睫毛轻轻颤动。风吹过,她的身子微微瑟缩,整个人单薄得像一片落叶,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枯荷,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脸。
眉是淡淡的,弯弯的,不描而翠;眼波盈盈的,像含着江南的春水,温柔得能溢出来。
可那眼底,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愁绪,几分小心翼翼的怯意,让人看了,心里无端地软了一下。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随风飘散。
那一刻,弘历忽然觉得,这一池枯荷,配上这个柔弱无依的女子,竟成了一幅画。
一幅让人怜惜的画。
他看着她,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江南来的。
他已经见过苏氏了,那也是个温婉柔弱的女子,可眼前这个,分明更惹人怜爱。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温柔,恬静,怯怯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他想起她方才的话:“我入府已经半个多月了,仍是没见过王爷。”那一定就是陈氏了
原来她已经入府半个月了。这半个月,他竟一次都没去过她那里,他差点错失一颗明珠。
这时,那女子站起身,对丫鬟说了句什么,两人沿着来路慢慢走远了。她的背影纤细单薄,走得不快,裙摆轻轻摇曳,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
弘历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枯树后,才从树上跳下来。
他回到前院,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一串碧玺珠子,半晌没说话。
碧玺通透,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一下一下地盘着,脑子里却总是浮现那张脸——
那双含着愁绪的眼睛,那轻轻颤动的睫毛,那微微发颤的声音,那在寒风中瑟缩的单薄身影。
“我甚至不敢惹一个丫鬟。”
这话真的很刺耳,他的女人竟是胆怯一个丫鬟的。
他扬声唤道:“王钦。”
王钦应声而入,躬身道:“王爷有何吩咐?”
弘历顿了顿,道:“你去查查,阿箬那丫头,近来在府里都惹了什么事。查清楚了来回我。”
王钦一愣,王爷这是不要打算惯着青福晋了?王钦心里暗笑,随即应道:“是。”他一定好好给阿箬那丫鬟上一课,知道惹谁不能惹他王钦。
一个侧福晋身边的奴才,在他面前拿乔,还敢说他是阉人?排场比他还大,真是惯的
他退下后,弘历靠在太师椅上,继续盘着那串碧玺珠子。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可那双眼睛,却格外的亮。
那里面,闪过的是那张惹人怜惜的脸——泫然若泣,我见犹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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