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9章 内阁之决
“徐阁老，”
云轩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太子已经死了，大皇子上位后会怎么对待清流，你心知肚明，可眼下大皇子兵败丧师，本来就是死罪，乾元帝没罚他，是因为那时候他还不想动四大武侯。可现在乾元帝跑了，大皇子若是登基，第一个清算的就是你们清流。你们推太子推了那么多年，大皇子心里记着这笔账。”
徐文昭的眉头皱了起来。
“与其等他登基之后清算你们，不如现在先下手。”
云轩将那卷圣旨往徐文昭面前推了推，“趁现在乾元帝南逃，将国事留给内阁商议，现在悬镜司拟旨，内阁审批，我们以大皇子兵败丧师夺权下狱待审，先京营四卫的军权，军权暂时由内阁接管，徐阁老这是你们清流唯一翻身的机会。”
徐文昭看着那卷圣旨，目光深沉。书房里的灯花噼啪响了一声，灯焰晃了晃，映得他的脸色忽明忽暗。
“云世子，”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今夜来，是替自己打算，还是替朝廷打算？”
“都有。”
云轩没有遮掩，“我大姐现在落到袁家手里，我得把她接出来，而且我们云家人也被暂时禁锢宫里，眼下京营四卫的兵权一但落在大皇子手里，等宁远侯反应过来，我们都得完蛋，悬镜司的这点人手，是不可能对付京营四卫的上万人的，这两件事儿，都需要内阁出手。”
“那城外的北蛮骑兵呢？”
“就是因为北蛮大军压阵，才让大皇子不敢轻举妄动，如果这时候京都乱起来，那才是乾元朝的灾难，乱世要用重典。”
说完，云轩再次声音低沉的说道：“国之将危，难道徐大人不愿做个万世流芳的擎天之柱吗？还是说等大皇子登基后，给您下一个谋逆的罪名，满门抄斩。”
万古流芳，这种终极诱惑是任何一个清流都不能拒绝的，人活一世不就是个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吗，这种国家危难中站出来的忠臣义士，谁不想做呢。
徐文昭看了他很久，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容我想一夜。”
“好。”云轩站起身，朝徐文昭拱了拱手，“明早我来听信。”
他转身走出书房，消失在夜色中。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天亮之前，徐文昭的府邸正堂里坐满了人。
内阁四位阁老到了三位，六部尚书到了四位，都察院左都御史也来了。这些人都是清流的骨干，平日里在朝堂上跟阉党斗、跟武将争，如今坐在一处，一个个面色凝重，没人先开口。
徐文昭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云轩留下的那卷伪造圣旨。他昨夜一宿没睡，眼窝深陷，可精神却出奇地好。
“诸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每个人都听得见，“乾元帝南逃了。太子死了，大皇子在宁远侯府跟袁崇年勾结在一起，三皇子疯了，十六皇子去了西夏。京都城里现在坐着的那个皇帝，是个替身傀儡。”
堂中一片死寂。
礼部尚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徐文昭一个眼神止住了。
“大皇子兵败丧师，按律当斩。陛下没罚他，是因为那时候他还不想动四大武侯。可现在陛下跑了，大皇子若是手握京营四卫，在袁崇年的劝说下举旗登基，第一个清算的就是我们这些人。”
徐文昭的目光扫过堂中诸人，“你们推了太子那么多年，大皇子心里记着这笔账。他登基之后，抄家流放都是轻的，满门诛灭，九族获罪也不是不可能。”
徐文昭的话，让在场的人脸色都是一白。
这些年他们做的事儿，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大皇子可不是什么圣明的人，睚眦必报是他的本性，如果真的是他登基，谁也讨不得好。
“那徐阁老的意思是……？”
都察院左都御史低声问道。
“内阁拟旨，以兵败之事先夺大皇子兵权，再下狱待审。”
徐文昭将那卷伪造的圣旨推到堂中，“收了京营四卫的军权，由内阁暂管。宁远侯袁崇年窝藏罪臣，一并拿下。”
堂中又是一阵沉默。
六部尚书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摇头，兵部侍郎忍不住开口：“徐阁老，这圣旨……是真的？”
“真的假的，重要吗？”
徐文昭看着他，目光平静，“这圣旨盖的是真玉玺，用的是真御纸，我说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就算看出来了，谁敢说？”
兵部侍郎张了张嘴，
“可云轩那种人，可以信吗？如果事后他反悔，反而有谋逆之心，到时候和忠勇侯里外勾结，我们不就成了谋反的罪人吗？”
徐文昭叹了口气，“眼下我们还有得选吗？大皇子一日不除，京营四卫的兵权就收不回来。兵权收不回来，北蛮人破城之日，咱们一样得死。”
徐文昭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诸位，眼下这是鱼死网破的时候了。要么现在动手，把大皇子和宁远侯拉下马；要么等着大皇子登基，把咱们一个个清算。没有第三条路。”
堂中安静了很久。最后，都察院左都御史第一个站起来：“徐阁老，我跟你干。”
六部尚书里，礼部和刑部的两位跟着站了起来。兵部侍郎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起来。内阁四位阁老到了三位，两位点了头，剩下一位沉默了片刻，也点了头。
“好，那拟旨。”
徐文昭坐回案后，提起笔，蘸了墨，在宣纸上落笔。堂中诸人围在四周，看着他一笔一笔写下去。内阁的大印盖上去，六部的大印依次附上，最后是都察院。
天蒙蒙亮的时候，徐文昭搁下笔，将那卷拟好的圣旨拿起来，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重重地拍在桌上。
“发！”
云轩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悬镜司后堂喝早茶。
朱雀快步走进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世子，内阁拟旨了。内阁要以兵败丧师的罪名，夺下大皇子兵权，然后关进刑部下狱待审，宁远侯袁崇年窝藏罪臣，一并拿下，徐阁老亲自签发的，六部大印都盖齐了。”
云轩放下茶盏，站起身：“走。”
他走到院中，玄甲卫已经列队待发。一百多号人，个个甲胄鲜明，刀剑出鞘。云轩翻身上马，朝宁远侯府的方向一挥手：“出发。”
宁远侯府的大门紧闭着。
门房刘四从门缝里看到外面黑压压的甲士，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跑进去禀报。袁崇年正在正堂喝茶，听到禀报，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云轩带人来了？”他站起来，脸色铁青，“他带了多少人？”
“一百多号，全是玄甲卫！”
袁崇年快步走到前院，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一声巨响……云轩没等他开门，直接让人用撞木把大门撞开了。
两扇朱漆大门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云轩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百多玄甲卫，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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