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八章 酒桌文化
张建军指着落地窗外那片钢铁森林,转头发问:“美吗?”
齐纵横视线越过云端,俯瞰着纵横交错的霓虹灯带。他点头:“极美。”
“期望你的子民过上这样的日子?”张建军顺势追问。
期望,自是期望的。
但这断无可能。
让天下苍生皆居于此等琼楼玉宇,需耗费何等惊人的财力物力。单说这撑起百丈高楼的钢筋铁骨,放眼同国全境,举国之力也凑不出半座楼的用料。更遑论那些晶莹剔透的巨大琉璃,以及让整座城池彻夜通明的无形能源。
太难。
一代人的殚精竭虑,不过是杯水车薪。
少说要几代人,乃至数百年光阴的薪火相传,方能窥见这太平盛世的冰山一角。
真到那个年头,同国的江山社稷是否还姓齐,尚在两可之间。
他眼底泛起血丝。
嫉妒。
发疯一般的嫉妒,啃噬着这位帝王的五脏六腑。
叩门声适时响起。
餐厅经理站在门外,笑意盈盈:“各位贵客,菜已备齐。”
许老抬手示意:“上菜。”
包厢双开木门向两侧推开。
张建军拉着齐纵横回身落座。
经理领着一排侍应生鱼贯而入。几辆黄铜推车上,热气升腾,油脂在铁板上滋滋作响。
那些精巧绝伦的摆盘,齐纵横这位同国君主闻所未闻。
打头阵的第一道菜,名唤炙凤肉。
实则是红烧鹅肉改刀。厨师借用萝卜雕出昂扬的凤首,后方辅以各色鲜果,错落有致地拼凑出绚烂凤尾。
鹅肉切得方正,整齐码放在中央,表面撒着几片可食用金箔与娇艳花瓣。
俨然一只浴火重生的神鸟。
这等巧夺天工的菜肴摆上桌面,别说齐纵横看直了眼,就连张建军、雷士明这帮现代人也瞧得目不转睛。
经理站在桌边,轻声解说:“这道炙凤肉,源自传统鲁菜技法。七百年前本是宫廷御膳,咱们后厨的鲁菜传人翻阅古籍,将其原样复刻。请诸位贵客品鉴。”
紧接着,第二道大菜登场。
名为烹龙。
肉块堆叠,拼凑出一条盘踞的游龙。
龙头龙尾皆由冬瓜精雕细琢而成,淋上滚烫的热油,色泽金黄透亮,与盘中菜肴浑然一体。
龙爪是拆骨的凤爪。
至于那片片龙鳞,则是用深海鱼肉片薄,下锅炸至酥脆,层层叠叠贴合在肉块表面。
经理继续介绍:“此菜由炙凤肉延伸而来。大明宫廷曾有一道名菜,唤作炙凤烹龙。咱们主厨走访多地,翻阅无数典籍,皆寻不到烹龙的真传。后来寻访到一位御厨后人,方才弄清,炙凤烹龙本是两道菜。主厨便顺着炙凤的思路,钻研出了这道烹龙。”
他指向盘中肉块:“这龙肉,选用的是人工养殖的鳄鱼。鳄鱼肉质紧实,入口极具嚼劲,咀嚼间自带草本清香。兼具鱼之鲜与鸡之嫩。烹制过程中,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最大程度锁住了高蛋白、低脂肪的营养价值。”
鳄鱼,古籍中常称其为地龙。
这便是实打实的龙肉。
齐纵横盯着盘中物,呼吸停滞半拍。
在古代,龙乃天子化身,是不可亵渎的祥瑞。
这里压根没把这图腾当回事,直接剥皮抽筋,做成了一道供人咀嚼的下酒菜。
这位同国君主受到的冲击,远比看到高楼大厦来得猛烈。
哪怕他在古代统御万里江山,在这帮人眼里,照样什么都不是。
他们连龙都敢端上餐桌分食。
又怎会把他一个落难皇帝放在眼里。
正因如此,张建军明知他的身份,照旧毫无顾忌地与他勾肩搭背。
放在同国,哪个侍卫敢对君王这般放肆,早被拖出午门,乱棍打成肉泥。
张建军早该死上千百回了。
偏偏这汉子满不在乎,举手投足间甚至透着几分刻意。
摆明了是想看他满心屈辱,却又不得不低头折腰的窘态。
陈伟坐在主位,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指望他面对这盘龙肉情绪失控?
他堂堂同王,历经尸山血海,岂会因一道菜肴自乱阵脚,失了帝王体面。
经理挥挥手,侍应生们加快动作。
松花小肚儿、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炒银丝、芙蓉燕菜、烩虾仁儿、烩海参……
十几道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
八个人断然吃不完这许多,但每道菜的用料与火候皆是顶配。
不是复刻的宫廷御膳,便是市井间口口相传的绝活。
片刻后,一名戴着高帽的厨师推着烤炉进门,现场片起了烤鸭。
刀光翻飞,鸭皮混着鸭肉整齐码落盘中。
齐纵横握着筷子,面对那薄如蝉翼的荷叶饼无从下手。
张建军戴上一次性手套,夹起鸭肉蘸上甜面酱,铺上葱丝黄瓜,利落地卷好一个,递了过去。
“看清楚没?就教一遍。”张建军摘下手套,“剩下的自己动手。”
雷士明举着手机,每上一道菜便是一顿连拍。
刘欣偶尔给陈伟布菜,随后便埋头大快朵颐,两眼直冒精光。
对面那三位老者,目光总是不经意间扫过齐纵横,随后相视一笑。
这三位老者皆是酒局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手。
菜上齐了,许老拧开桌上的飞天茅台。
远道而来的稀客,又是陈伟开口做局,这面子必须给足。
三人轮番举杯,向齐纵横敬酒。
纵是古代帝王流落现代,也躲不过这推杯换盏的酒桌文化。
齐纵横对自己的酒量颇有底气。
灾荒降临前,他在宫中设宴款待群臣,千杯不醉。
可这现代的白酒,瓶盖开启,浓烈霸道的酱香直冲天灵盖,顷刻间溢满整个包厢。
他端起一小杯,仰头饮尽。
辣。
又烧又辣。
那股火线从舌尖一路点燃味蕾,顺着食道烧进胃袋。
这酒香得醇厚,纯得霸道,后劲极大。
仅仅一杯下肚,齐纵横的脸颊便泛起红晕。
三位老者见状,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们赴宴前刚喝过治愈水,这区区几两白酒根本不在话下。
齐纵横却不同。
三杯烈酒入喉,他的眼神已有了几分迷离。
神明世界的佳酿,香是真香,醉人也是真狠。
陈伟见势不对,赶紧摇头打圆场。
真要把这皇帝老儿灌趴下,后头的事还怎么谈。
三位老者心领神会,当即放下酒杯。
张建军凑近陈伟,压低嗓音:“给他弄点兑水的治愈水?刚才在楼下洗澡,我瞧见他后背的刀伤发炎化脓了。这身体底子还凑合,就是精神绷得太紧。真要给灌出自闭症,咱们可就亏大了。”
陈伟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瓶,递了过去。
张建军接过,将水兑进桌上的茶壶,随后给齐纵横倒了一杯。
齐纵横双颊酡红,醉眼朦胧。
他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混沌的脑海豁然清明。
后背那火辣辣的刺痛感迅速消退,伤口正在皮肉下飞速缝合。
常年劳心劳力落下的沉疴旧疾,被一股温润的暖流抚平。
身子轻盈得好似踏在云端。
原本上头的醉意,烟消云散。
对面三位老者目睹了这肉眼可见的奇效,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
他们毫不客气地把空茶杯推了过来。
“来来来,都满上,见者有份!”许老敲了敲桌子。
张建军站起身,挨个给三位老者斟满。
陈伟、雷士明、刘欣面前的杯子也一一倒上。
壶底剩下最后一杯,全进了齐纵横的杯子。
齐纵横见众人这般渴求,回想起方才沉疴尽去的舒畅,端起杯子再次饮尽。
这一杯,药效更猛。
后背狰狞的伤疤彻底脱落,肌肤平滑如初,再寻不到半点征战沙场留下的痕迹。
更要命的,是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隐疾。
当年宫闱斗争,他身中奇毒。
这么多年,全靠御医院的珍贵药材和金针刺穴强行压制,把毒性困在死角。
毒素始终盘踞在经脉深处。
不发作时,与常人无异。
而眼下,盘踞经脉数十载的阴寒之气,被摧枯拉朽般连根拔起。
他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健康人。
齐纵横眼眶泛红,直勾勾地盯着陈伟。
那是神明赐下的圣水。
是足以逆天改命的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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