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3章
“我走之后,你的任务只有三件。”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守矿。金银矿一天都不能停。”
“希望等我回来时,石见山的银锭要堆满仓库,佐渡的金砖要码到屋顶。”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种地。”
苏齐指着佐渡岛东面的河谷平原。
“这块地土质肥沃,水源充足。把土著全赶去开荒。粟米种子不够就种当地稻子。”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半年内,我要看到十万亩地。”
第三根手指。
“第三,扩张。”
指尖从佐渡岛南移。
重点在本州岛海岸线。
“本州岛比佐渡大几十倍,上面的土著部落多如牛毛,全不成气候。”
“你手里有甲士就是你的底气。”
苏齐抬起头,直视赵悍。
“我回来前,我要看到更多的地,和更多的奴隶。”
赵悍的手按在刀柄上。
“侯爷放心。”
四个字,干脆利落。
苏齐点头,视线转向相里度。
“石见山那边,十座高炉不能停。”
他掏出一张折叠的草图,在桌上摊开。
“水力锤图纸。”
“用河水带木轮,凸轮抬铁锤,全自动砸矿。一台能顶二十个壮汉。”
相里度眼睛亮了。
“石见山旁的河落差够大,能架三台。回去先造这个,碎矿效率一上,日产翻番。”
相里度双手接图,贴身收进怀里。
“属下明白。”
苏齐靠进椅背,扫视一圈。
“还有什么问题?”
相里越举起手。
“侯爷,城墙北面还有一段没合拢。”
“留着。”苏齐摆手,“北面靠山,不急。等赵悍从本州岛砍了木料回来再补。”
“粮不够。”张苍翻着账本。
“留守一千二百人,加矿场劳工,快六千张嘴。存粮只够四十天。”
“打渔。种地。抢。”
苏齐甩出三个词。
“赵悍,本州岛的部落,粮仓里有什么就拿什么。拿空了,让他们给你种。”
赵悍没说话,面容冷硬地点了头。
“散了。”
苏齐起身。
“明早卯时登船。”
众人离帐。
赵悍走在最后。
到帐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侯爷。”
苏齐正收图纸,抬眼看他。
这个带着三道刀疤的南海郡悍将,站在暮色里定定看了他几息。
“路上小心。”
苏齐笑了笑。
“你也是。”
甲叶碰撞声远去。
入夜。
苏齐就着豆油灯,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给嬴政。
措辞极简。
臣苏齐,奉旨出海九十三日。克蓬莱伪王徐福,得石见银山、佐渡金山。
首批贡银四十四万两,贡金一万八千六百两,随船押运回京。徐福生擒。臣不日抵琅琊。
第二封给蒙毅。
详列产能数据、兵力部署、火药存量及粮食缺口。
末尾另附:备造船匠二十名,有新图纸。
信件蜡封,装入牛皮筒。
油灯吹灭。
海浪重重撞击防波堤。
沉闷。规律。巨兽搏动的心跳。
次日,卯时。
天光未亮。
佐渡港口。
十五条战船列阵,帆卷桨备。
码头列满一千二百名留守秦军,铁甲借着晨曦泛冷光。
后方数千名土著劳工鸦雀无声。
大巫跪在最前。
额头死死贴着石板,十指抠紧地缝。身后的土著黑压压跪伏一片。
赵悍站在新筑的三合土城墙上。
环首刀倒提,左拳重捶胸口。
苏齐立于旗舰船头。
隔着百步,举起右拳,同样捶胸回礼。
“解缆。”
粗麻绳脱桩入水,砸出白花。
十五艘战船船头齐齐转向西南。
升帆。
南风灌入,帆布瞬间崩成饱满的满月。
战船沉重挪动。
底舱骇人的金银配重,将旗舰的水线硬生生压低两寸。
铁龙骨稳稳扛住了这份重量。
黑色船队穿出港口,将防波堤抛在身后。
城头玄鸟大纛迎风狂卷,在视野中渐小。
樊哙立于次舰船头,往回望。
“赵悍这小子,带一千多人镇这么大摊子,能行么?”
苏齐看着前方无垠海面。
“他在百越丛林带过三千水师,死人堆里滚出来的。”
“一群野人,翻不出他的手心。重要的是他忠心陛下!”
风势加大。
顺风顺水。
船头劈开的白浪越来越高。
张苍顶着一张发绿的脸,从底舱艰难爬出。
他死死抓着船舷,蹭到苏齐身边。
“苏齐……”
“又晕?”
“没。”张苍咽下直冒的酸水,“按这风速,几天到琅琊?”
苏齐估算了一下风浪。
“顺风水,半个月内。”
张苍点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扑到船舷外狂吐。
苏齐侧步避开。
“下次你还是留在岛上记账吧。”
张苍吐空了胃水,用袖子胡乱抹嘴,脸色惨白。
后方的佐渡岛已化作一个黑点。
“你说……”张苍大口喘气,“这一船金银进咸阳……陛下会赏什么?”
苏齐背负双手。
海天碧蓝,一望无际。
“赏什么不重要。”
他的声音被海风扯得有些散。
“重要的是,从这一船开始,整个大秦的历史,将彻底驶出原有的轨道。”
张苍没听太懂。但他没追问。
因为他又要吐了。
.............
季风的尾巴扫过对马海峡,把最后一点向西的推力榨干。
十五艘大秦重型战船在海床上拖出一道道白沫。
借着这股洋流,硬生生楔入琅琊郡海域的秋雾中。
张苍瘫在旗舰后甲板的粗缆绳堆里,
连日的颠簸,他把胃里能倒腾出来的酸水吐得干干净净。
这几天他只敢嚼干肉巴子咽口水,连水都不敢多喝一口。
船体每一次随涌浪拔高又砸向海沟,张苍的五脏六腑就会跟着挤压一轮。
其实海况对三丈高的海船来说算不上险恶。
出问题的是船的吃水线。
苏齐站在舵盘旁,手指掐算着帆脚索的受力角度。
一万两千斤足金加上数万斤白银,全部用铁链死死焊在龙骨底板上。
重心压得极低,绝不翻覆。
若不是全套水密隔舱加上生铁锁死的框架,常规楼船早被这堆金银坠得解体沉底了。
琅琊港外望塔。
守军什长正嚼着一根发苦的草根提神。
余光瞥见东面海平线上滚动的浓雾有异样。
他啐掉草根,眯起眼。
海平线边缘,出现了一排黑色的剪影。
航速不快,船艏撞开的浪花却异常巨大。
水下潜伏着某种庞然大物,硬生生拱着海水往前推。
“海寇?”旁边的新兵抓紧了铜戈。
什长没出声。
死盯着那些船上破破烂烂的帆布。
经历过台风撕扯的粗麻帆,边缘挂满流苏状的破布条,全无大秦水师的齐整。
船身吃水极深,只露出一截油黑的甲板。
“擂鼓,是苏侯回来了!”什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铜锣夹杂着牛皮大鼓的闷响,把整个琅琊大营掀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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