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6章

炮口喷涌出一丈多长的炽烈火光，将炮位周围三丈空地尽数笼罩在火海浓烟中。

视线根本捕捉不到铁弹的飞行轨迹。

耳边只剩下空气被强行排开产生的尖啸声。十声尖啸连在一起，扯痛了看台上所有人的耳膜。

两里外。

十二斤重的实心铁弹携带着恐怖动能，径直砸在土墙上。

没有丝毫停滞。

铁弹凿穿墙皮，深深打入塔身内部，直接摧毁了夯土的内部结构应力。

其中三发炮弹同时击中塔基的同一位置。

两丈高的实心土塔从底部拦腰爆裂！

大块黄土硬块在火光与气流推挤下四散崩飞。整座高塔失去平衡，向左侧剧烈倾斜，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崩塌声，轰然解体。

满天黄土化作冲天的尘柱，高达数十丈，遮蔽了西侧的日光。

一轮齐射。

坚固的瞭望塔楼被硬生生抹平。

看台上死一般寂静。

不知谁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陇西郡守指甲掐进掌心，嘴唇哆嗦着：“城池……再无用了。此物推到城外一里，什么城墙能挡得住这几炮轰击？”

“攻城拔寨，何需再用人命去填护城河？”

文臣队列最前方，李斯半眯着眼，视线死死锁在那十根冒着白烟的青铜管上。

武将看到的是战争，他看到的是资源。

少府那点铜铁，连这几管炮都喂不饱。若要量产，必须掠夺！

李斯脑子转得飞快。大秦律需立即增修拓海篇。外邦诸地，夷人非人，其性命生死不受秦律庇护。他们唯一的价值，便是在深山老林里替大秦挖掘矿石，直至力竭而死！

百官震撼失语之际，扶苏从嬴政右侧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观礼台最前沿。

右手拔出天子剑，宽大的剑脊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寒芒。剑尖直指那片崩塌的黄土废墟。

“看清楚了吗！？”

扶苏运足气力，声浪借助四周的回音壁，压在每个人头顶。

“这，便是我大秦的新规矩！这，就是我大秦无可辩驳的真理！”

他将剑收回，目光凌厉地扫过阶下众臣。

“但这真理造价极高，它非常饥饿。”

扶苏左手指着那十尊火炮。

“每一轮齐射烧掉的火药、抛出的精铁弹丸、铸造炮身的青铜。我大秦关内的几座矿山，填不满它的胃口！”

“海内不足，便取之于海外！”

扶苏的音调拔高到了极致。

“在我们尚未踏足的无边土地上，蛮夷之辈坐在几千里的金山银矿上却只知放牧打猎。他们守着露天的煤铁，连高炉都造不出。”

“诸卿，这便是上天赐予大秦最大的恩泽！”

“谁抢下来，那里的矿石便归谁开采！所有的外族，皆是大秦免费的劳力！”

“挖空他们的山脉！抽干他们的地脉！”

“用他们的铁，铸造更多的大秦真理！大秦的战旗，将随着火炮的怒吼，插满日出日落的每一寸土地！”

话音落下。

辽东郡尉赵拓一把扯掉脖子上的狐裘，拔出腰间横刀高举过头。陇西的悍将、百战的老卒，甚至一众文官，眼中尽数泛起嗜血的红光。

“风！”不知谁先嘶吼出声。

“大风！”两万将士的怒吼排山倒海。

无数把刀剑出鞘，直指苍穹。这片军阵上空的杀伐之气，在这一刻浓烈到了极致。

“去抢！”

一名年轻的郡守双臂高举，嗓音劈裂。

“造船！出海！挖空蛮夷的山！”

百官们不再顾及朝堂礼仪。

叫嚷声煮沸了上林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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