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2 章 咱们两家一块搞
又过了一会儿，杨为民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纺织厂厂长张正办公室的号码。
话筒里响了几声，那头接了起来：“喂，哪位？”
杨为民靠在椅背上，语气放得随和：“老张，是我，杨为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张正带着几分意外的声音。
“哟，老杨啊，你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杨为民也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这次机械厂那个厂联合进山打猎的事，你知道吧？”
张正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回了一句：“知道。你打电话来，是为这事？”
杨为民把话筒换了个手，语气放得恳切了几分。
“我的意思是，咱们两个厂是不是也组织一次？
你们纺织厂加上我们轧钢厂，保卫科的人加起来好几百号。
要枪有枪，要人有人，比那几个小厂凑一块儿还壮实。
我想了想，咱们现在也没法指望上边给咱们拨肉了。
咱们再不想点办法，厂里的工人就该闹起来了。”
他说完，就等着张正那头接话，可电话里却是安静了好几秒。
张正显然是在犹豫，杨为民听得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张正才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顾虑。
“老杨，不瞒你说，去年我们厂进山打猎那档子事，你也知道。
周有国带着人进去，回来的时候差点没把命搭上。
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到现在走路还有些不利索呢。
从那以后，厂里再没人提过打猎的事。
这回你要是让我再组织，我心里实在没底。”
杨为民听了，也没有急着催他，只是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放缓了几分。
“老张，去年的事我知道，谁也不想出事。
可你也得看看现在是什么形势。
搪瓷厂那边一趟拉回来两千多斤肉，食堂可以连着加好几天餐。
你们纺织厂食堂现在什么光景，你比我清楚。
工人要是再闹起来，你拿什么交代？”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回咱们两家一块搞，人手多，准备也做足些。
路线提前探好，向导找靠得住的，再定几条规矩。
不许乱跑，不许单独行动，谁不听指挥当场就让他回来。
总比去年你们一家硬闯要稳妥。”
张正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杨为民能听见他在电话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说的这些，张正心里其实都明白。
这两年纺织厂食堂的伙食越来越差，工人怨气一天比一天大。
上个月食堂闹的那一出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要是再没点荤腥下去，下个月说不定又得出事。
他思来想去，终于松了口。
“你说的倒也是。可这事不能像去年那样莽撞，得找个靠谱的人带队，路线也得提前摸清楚，不能进了山瞎转悠。”
杨为民听他语气松了，赶紧接话。
“那是自然。向导的事我来想办法，门头沟那边我去找人。
你那边挑个五十人，我这边准备一百人。
咱们两家保卫科合一块，绝对没问题的。
日子就定这个后天，你看行不行？”
张正那头又顿了顿，像是最后掂量了一下，终于应了下来。
“行吧，那就后天。你那边抓紧准备，向导定好了告诉我一声，咱们碰个头把路线过一遍。”
杨为民连声应道：“好，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让李怀德跟你那边的人对接一下，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咱们随时通电话。”
挂了电话，杨为民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可心里却比刚才热乎了不少。
后天，门头沟，两家联合进山。
只要这一趟能顺顺当当地拉回几百斤肉。
他这阵子被工人堵门、拍桌子、撂狠话的窝囊气，就能一口气吐出来了。
他把茶缸搁下，按了铃把秘书叫进来，让他去把李怀德再叫过来。
等人来的工夫，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朝外头看了一眼。
外边虽然还是那个样子，可这会儿他心里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堵了。
只要这趟打猎能成，那他们厂里以后就可以继续打猎，不会再缺肉了。
李怀德推门进来的时候，杨为民正站在窗边，脸上的神色比刚才松快了不少。
他转过身来，冲李怀德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桌边坐下来。
然后他开门见山的说：“老李，我刚才给纺织厂那边打了个电话，事情定下来了。
后天，咱们两家一块进山。
咱们厂这边出一百人，他那边出五十，总共一百五十号人。
向导的事我也应承下来了，你抓紧去办。”
李怀德听了，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来。
“厂长，向导的事我去办没问题，可门头沟那边我不太熟，得先打听打听。不过.....”
他顿了一下，说出了心里的顾虑。
“那些村里的老乡，不一定愿意带咱们去啊。
您想，人家祖祖辈辈住在山里，哪条沟有野猪、哪片林子有狍子，他们比谁都清楚。
要是自己打了拿去卖，或者留着自家吃，不比给咱们带路强？
咱们给的那点辛苦费，未必能打动人家。”
杨为民听了，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
李怀德说得在理，他刚才光顾着高兴，倒是没往这上头想。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也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机器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像是拿定了什么主意。
“你说的有道理，光靠几块钱确实请不动人。
这样，你去找人，跟人家说清楚，如果这次打猎顺利，咱们厂愿意拿出一个工作名额来。”
他这么做也是有自己的考虑，只要这个工作名额给出去，那他们厂以后再去打猎就不会缺向导了。
这话一出口，李怀德猛的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外。
一个工作名额？还是轧钢厂的正式工名额？
这年头，城里一个正式工的名额有多金贵，他比谁都清楚，那可是能卖好几百块钱的。
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进国营厂，哪怕是个学徒工。
只要进了门，就有了铁饭碗，粮本、布票、公费医疗，样样都有。
乡下人要是能拿到这么一个名额，那简直是一步登天，全家都能跟着沾光。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看着杨为民那张认真的脸，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厂长，您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李怀德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杨为民摆了摆手，脸色平静。
“血本不血本的，先把肉弄回来再说。
工人们那边再拖下去，我这个厂长就真没法交代了。
你赶紧去办，挑个靠得住的人，别耽误了后天的事。”
李怀德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把椅子推回桌边。
他往外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
一个正式工名额，这分量他拎得清。
杨为民这回是真急了，也真豁出去了。
他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楼下走。
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该去找谁打听消息了，门头沟那边哪个村子有人熟悉山路。
哪个村子的人又愿意为了一个工作名额带他们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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