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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7章 阳乐县的反应


此道狭窄崎岖、易守难攻,只需数百兵马据守山口、封锁要道、堆砌障碍,便可彻底封死整条山道。

一旦公孙瓒回过神来,洞悉张辽孤军深入、无援无继的窘境,第一时间派兵封锁卢龙秘道山口,便是彻底斩断张辽全军的唯一退路。

外无援兵、内无后劲、退路被堵、四面合围,七千精锐铁骑,瞬间便是插翅难飞、必死无疑。

张辽心底默默推演全盘战局,寒意渐生。

如今唐军主力远在无终前线,由周丁统领主力大军正面牵制公孙瓒大部。

千里战线阻隔、战事胶着拉扯,主力根本无法短期内分兵驰援辽西腹地。

若想坚守此地、熬到主力来援,至少需要固守半年之久,方能等到战局松动、主力抽身接应。

可放眼当下处境,固守半年,简直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首先,地利不熟、人心无根。

张辽麾下将士皆是远道奔袭而来,对辽西地形、风土人情、郡县局势一概陌生,无本土根基、无百姓拥戴、无乡绅助力。

孤军客守异地,人心浮动、地利生疏,守城根基极度薄弱,根本无法长期对峙坚守。

其次,城内暗藏肘腋之患,隐患远比城外敌军更凶险。

张辽翻阅的户籍卷宗、乡绅名册中,清晰记载着阳乐城内盘踞着数家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

这些家族或是世代居于辽西或是从幽州迁徙过来的家族、扎根阳乐,盘根错节、人脉遍布郡县,族中子弟或在郡府任职、或掌控地方粮商、或统领乡勇私兵,垄断本地粮草、商贸、舆论、治安,是真正掌控这座城池的本土势力。

昨夜唐军连夜奇袭、破晓定城,局势变幻太过迅猛,一夜之间城头易主、守军溃败、郡守被俘。

突如其来的变局,让这些世家大族猝不及防、来不及反应,只能隐忍蛰伏、静观其变,不敢贸然异动。

可一夜沉寂过后,天光破晓、局势明朗,这些老谋深算的地方望族,必然彻底清醒过来。

他们食公孙瓒恩德、扎根辽西属地,利益牢牢捆绑公孙瓒阵营,绝不可能真心归顺外来唐军,更不会坐视一支外来孤军安稳占据郡治、掌控辽西命脉。

他们必然清楚张辽孤军深入、无援无继、处境凶险。

待到彻底摸清唐军兵力虚实、看清七千铁骑困守孤城的窘境,这些世家必然暗中勾结、私通外围公孙瓒援军、散播流言蛊惑民心、煽动城内骚乱、暗中截断粮草、煽动降兵叛乱,从内部蚕食唐军根基。

外有大军合围之危,内有世家作乱之患,兵种不符守城所需、退路随时可断、援兵遥遥无期。

一念至此,张辽眼神骤然锐利,心中已然下定决断。

阳乐,绝不可守,更不可久留。

短暂占据、断敌粮道、乱敌根基、震动前线,已然达成全部战略目的。

若贪恋城池之功、妄图固守此地,最终只会葬送七千精锐,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他抬手重重按在桌面舆图之上,沉声低喃,字字清醒果决:

“奇袭之功已成,牵制之效已显。阳乐是福地,亦是死地。片刻温存,便是万丈深渊。”

话音落下,张辽目光骤然坚定,已然开始在心中筹谋弃城、脱身、转战的全新退路。

当下之计,绝非守城,而是借已得之利、趁敌未合之时,迅速抽身、保全精锐、再破战局!

阳乐城头的血色晨光,在第二日缓缓铺满街巷之时,一夜之间城头易主的震荡,才真正浸透这座辽西郡治的每一寸角落。

昨夜四更,马蹄如惊雷踏破城门,唐军铁骑自卢龙秘道奔袭而至,郡兵猝不及防,短暂厮杀之后,守兵溃散,郡尉被俘,郡守束手就擒。

短短一个时辰,阳乐的大旗便从公孙瓒的玄白白马旗,换成了唐国玄底朱纹的战旗。

一夜之间,风云翻覆。

起初满城百姓尚在懵懵懂懂,惊魂未定,大多紧闭家门,趴在门缝、窗棂之后,听着街面上不绝的甲叶碰撞、战马嘶鸣,听着唐军骑兵沿街布防、巡哨喊话的声响,连哭啼的孩童都被家人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分动静。

一夜的惊惶,更多是源于突袭的猝然,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消化“辽西郡治阳乐,落入唐军之手”这件足以震动整个辽东的大事。

可整整一天一夜过去,喧嚣稍稍平息,城内的秩序被唐军以强硬手段稳住,巡骑往来有常,城门尽数被唐军接管,城楼上甲士林立,弓弩上弦,封死了所有出入通道。

消息,终于在市井之间缓缓流淌开来。

百姓们交头接耳,面色惶然。

谁都清楚,阳乐乃是辽西根本,是公孙瓒经营多年的后方重镇,粮草、辎重、文书、郡府仓廪尽聚于此。

公孙瓒主力尽数压在右北平郡前线,与周丁所领的唐军主力相持血战,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无终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之上,谁能料到,一支唐军轻骑,竟悄无声息穿过凶险难行的卢龙秘道,绕开所有斥候关卡,直插腹地,一举拿下郡治阳乐。

“想不到……唐军骑兵竟如此神出鬼没。”

“卢龙道那般险隘,山道狭窄,林木丛生,斥候极难穿行,他们是怎么悄无声息摸过来的?”

“完了,阳乐一丢,公孙将军在土垠县的大军,粮草补给怕是要断了。”

“可这一支唐军,看着也就数千骑,孤军深入,后面没有援兵,能守得住阳乐吗?”

流言细碎,在街巷茶肆、井台河边低声流转。

百姓心中五味杂陈,他们久居辽西,久受公孙瓒辖制,可也听闻唐国在南边政令,只是异族、诸侯征战多年,百姓最怕的从来不是谁来掌权,而是兵祸、屠掠、战火延及家门。

他们没有世家那般长远的算计,只盼战火不要烧到自家屋舍,妻儿能够平安。

相比于市井百姓茫然的惶恐,城内根基最深的几大世家,心绪远比寻常百姓复杂百倍。

阳乐城内,首屈一指的共有四大家族:田氏、鲜于氏、韩氏、魏氏。

田氏乃是阳乐本土第一望族,世代扎根辽西,熟读典籍,族中子弟多在郡府、县署出任吏员,在乡野之间声望极高,掌控大半乡学、粮栈,田畴本人更是深得公孙瓒敬重,之前屡次被公孙瓒征辟,只是田畴不愿屈身,一直居于乡中,可田氏一族的利益,早已和公孙瓒牢牢绑在一处。

其次是鲜于氏,幽州老牌大族,支脉遍布右北平、辽西、辽东,族中不少人在公孙瓒麾下任职,或是掌管郡中商贸、盐货转运,阳乐城内大半车行、货栈,皆是鲜于氏的产业,人脉四通八达,消息最为灵通。

韩氏,以私兵部曲见长,世代习武,族中子弟多入郡兵,家宅位于阳乐城西,宅院广阔,院墙高厚,府中常年养着两百余家兵,甲仗齐全,是阳乐城内一股不可忽视的武力。

魏氏则是依附公孙瓒起家的新晋豪强,早年趁着北疆战乱,囤积粮草,放债收地,十余年间兼并了阳乐周边大片良田,仓廪充盈,掌握着阳乐大半的粮米流通,公孙瓒大军的一部分粮草采买,便是经由魏氏之手。

这四家,盘根错节,互通姻亲,互相扶持,平日里也有利益摩擦,可一旦城池巨变、大势倾覆,便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昨夜唐军入城,杀伐之声震彻街巷,四家主事之人全都第一时间紧闭府门,收拢自家部曲,登墙戒备,熄灭府中灯火,屏住气息,静观变局。

他们不敢贸然出兵阻拦唐军,唐军铁骑锋锐,一夜破城,郡兵都挡不住,自家那点私兵冲出去,只会瞬间被碾灭,招来灭族之祸。

可他们也没有开门迎降,没有派遣家仆前去拜谒张辽,献上粮米名册。

整整一夜,所有人都在等,等天光破晓,等混乱褪去,等看清这支唐军的底细。

待到第二日午后,唐军的布防彻底铺开,四门封锁,街巷巡骑不绝,府衙被唐军占据,郡守、郡尉被软禁在别院,城内原有的郡吏,一部分被拘押,一部分被勒令照常理事,受唐军监管。

四家大族的家主,借着午后市井稍稍安稳的时机,借着姻亲往来、探访亲友的由头,悄悄遣了心腹,互相递了帖子,相约在田氏庄园后院的密阁之中会面。

田氏庄园在阳乐城南,背靠城墙内侧,占地极广,院中林木茂密,有一座僻静的竹阁,平日里是田氏族人商议家事、接待心腹的地方,四周有自家家兵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阁内四面都挂着厚帘,隔绝声响,正是密谈的绝佳去处。

最先抵达的是田家家主,他一身素色儒衫,面容沉静,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他缓步走入竹阁,阁内已经燃上了淡淡的沉香,烟气袅袅,稍稍压下心底的焦躁。

紧随其后的是鲜于家家主鲜于宏,此人年近五旬,身材微胖,长袖善舞,常年奔走商旅,一双眼睛精明透亮,遇事最擅长权衡利弊,进退周旋。

韩家家主韩猛,一身短褐劲装,肩宽背厚,腰间悬着一柄环首刀,气息彪悍,性子也是四人之中最为刚烈好斗的,素来敬服公孙瓒白马义从的勇武,心底对唐军极是抵触。

最后赶来的是魏家家主魏粟,他面色略带忧色,双手一直不自觉捻着腰间的玉扣,他家底大多是粮田仓廪,一旦战事持久,最先受损的便是他这等掌粮之家。

四人分宾主落座,阁门被心腹从外面合上,两名可靠的家仆守在阁外百步之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一时间,阁内只有沉香静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四人相顾无言,各自心中都压着一桩天大的心事。

良久,还是田家家主率先开口,他声音平稳,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诸位,昨夜之事,想必大家都亲眼听闻,也遣人打探清楚了。唐军一支轻骑,自卢龙秘道杀出,一夜拿下阳乐,郡兵溃散,郡守被俘。领兵之人,乃是张辽。”

“张辽?”

韩猛眉头猛地一竖,手掌重重按在案几上。

“便是那个在北疆屡次和我军交手、用兵刁钻的唐将?此人我早有耳闻,骁勇善战,极善奔袭,难怪能悄无声息摸到阳乐!”

鲜于宏缓缓点头,指尖轻轻敲着案面:“我一早便派心腹混在市井之间打探消息,粗略清点,这支唐军,约莫八九千骑,尽是精锐,人人披甲,战马精良,战力绝非寻常郡兵可比。四门、街口、粮仓、府衙,全都布下了巡哨,管制极严,如今整座阳乐,已经被他们牢牢掌控。”

魏粟叹了一口气,愁容满面:“八九千精锐,咱们四家全部的私兵部曲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也才一千出头。这点人手,若是贸然举兵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不等公孙将军援兵赶到,咱们四家的府邸,就要被铁骑踏平,族中老幼,都要遭难啊。”

这话一出,韩猛面色一沉,当即反驳:“魏兄此言差矣!我等受公孙伯圭厚恩,他安抚北疆,庇护我等家族田地、产业,若是此时俯首降唐,岂非背主忘义?他日若是公孙将军收复阳乐,我等还有何面目见他?家族名声,一朝尽毁!”

韩猛性情刚烈,心底的抵触毫不掩饰:“依我之见,咱们暗中联络府中忠心旧吏,收拢散落的郡兵,再发动城内青壮,趁唐军立足未稳,夜里举火为号,突袭唐军驻地!只要能拖住几日,公孙将军得到消息,挥师回援,内外夹击,张辽这支孤军,插翅难飞!”

“韩兄,万万不可冲动。”

鲜于宏轻轻摇头,目光审慎。

“发动城内青壮?谈何容易。如今唐军骑兵沿街巡逻,城门紧闭,但凡有人聚集,立刻便会被巡骑驱散、拿捕。城中百姓,大多只求安稳,谁愿意冒着杀头的风险跟着咱们起事?再者,城内散落的郡兵,早已被唐军打散,不少人或是被俘,或是藏匿民间,人心惶惶,根本收拢不起来。贸然举事,一旦消息走漏,张辽只需一支骑兵,便可血洗咱们四家府邸。举事不成,便是灭族大祸,这一步,赌不起。”

韩猛闻言,脸色越发难看,胸膛微微起伏,却也知道鲜于宏说的是实情,狠狠一拳砸在案上:“难道,咱们就只能开门投降,俯首做唐人的附庸?”

“投降,同样不可取。”

田家家主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其余三人。

“世家立身,首重根基,其次是信义。我等扎根辽西,田氏、鲜于氏、韩氏、魏氏,产业、族人、田产、人脉全都在此地。

公孙瓒经营辽西多年,根基深厚,麾下有白马义从,数万大军屯于辽东,实力雄厚。

唐国虽在南方势大,可这一支张辽所部,仅仅是孤军奔袭,没有后援,没有根基,占据阳乐,只是奇袭得手,未必能长久守住。

若是我们今日主动献降,奉上粮草名册,归顺张辽。

他日公孙瓒大军回师,收复阳乐,第一个清算的,便是我们这些率先降敌的世家。

到时候田地籍没,族人流放,百年家业,毁于一旦。世家,绝不能轻易降服。”

田家家主的话,字字切中要害,阁内气氛又是一沉。

魏粟迟疑着开口:“不降,又不打,那咱们该如何是好?一边是公孙伯圭,恩义在先;一边是唐国势大,张辽就在城中,手握九千锐士,咱们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啊。”

这便是四家大族共同的困局,也是所有人心底最大的纠结。

他们不是沙场将士,不必上阵死战,可他们掌控着地方的财富、土地、人口,家族千百口人的性命、几代人积攒的家业,全都押在这一次抉择之上。

韩猛闷声道:“既不能降,又不能起兵,难道就闭门不出,任由唐军占着阳乐,坐视他们截断公孙将军的粮道?若是无终前线大军粮草断绝,战局崩坏,辽西尽数落入唐国之手,咱们到时候依旧难逃一劫。”

“闭门不是坐视不管。”

鲜于宏缓缓道出自己的思量,“我这些年往来各地,见得多了诸侯争霸。世家的活命之道,从来不是死忠于某一方,也不是贸然赌上全族性命去硬碰刀锋。要留一线生机,两头都不能彻底得罪死。

咱们若是明目张胆起兵反抗,便是和唐国结下死仇,张辽此刻手握重兵,一旦起了杀心,直接抄家灭族,没有半分回转余地。可若是主动投降,又彻底得罪公孙瓒,他日公孙瓒得胜,咱们同样没有活路。

最好的法子,便是‘不助,不逆,暗通消息,静待王师’。”

“此话怎讲?”

韩猛抬眼问道。

“紧闭府门,约束族中子弟、部曲,不许上街滋事,不许和唐军起冲突,不主动献粮、不递降书、不拜谒张辽,不做归顺的举动。”

鲜于宏徐徐说来,条理清晰。

“表面上,安分守己,不招惹唐军,不让张辽找到对我们动手的借口,保全家族当下安稳。

暗地里,我们要立刻挑选可靠的心腹,寻小路绕开唐军的哨卡,奔赴无终前线,把阳乐失陷、张辽奇袭、城内兵力布防的消息,连夜送报给公孙瓒。

待到公孙瓒收到急报,知晓后方被袭,必然会分兵回援阳乐。

等公孙瓒大军兵临城下,和张辽开战之时,我们再看局势而动。

若是公孙瓒势大,破城在即,我们便在城中策应,打开侧门,收拢旧部,里应外合,驱逐唐军,以此向公孙瓒表忠心;

若是战事胶着,胜负难料,我们依旧固守府邸,不轻易出头;

万一万一……是唐国大势无可阻挡,我们今日没有死硬对抗,没有起兵袭杀唐军,日后真到唐国坐稳辽西的时候,我们也不曾和他们结下血海深仇,尚有转圜的余地。”

一番话说完,阁内安静了片刻。

魏粟捻着玉扣,慢慢思索,缓缓点头:“鲜于兄这番话,思虑周全,进可向公孙将军尽忠,退可给自家留一条后路,不至于把路走死。咱们世家,最忌讳的就是孤注一掷,押在一边。做人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唐国如今声势浩大,谁也说不准北疆最后的归属,若是今日拼死和唐军厮杀,一旦将来唐国拿下幽州,我四家便是首当其冲的叛逆。”

韩猛依旧心中不甘,眉头紧锁:“可这般做法,太过被动。咱们既不战,又不降,只是闭门观望,暗中传信,岂不是首鼠两端?传出去,族中子弟、乡里百姓,该如何看待我们?”

“韩兄,乱世之中,家族存续,才是头等大事。”

田家家主淡淡开口,“忠义分两种,舍身赴死是忠义,保全宗族、守住乡土根基,亦是我们这些世家的本分。

我田氏世代居于辽西,一族数百口人,依附我们的佃户、门客数千,我不能凭着一腔血气,拿全族性命去赌。

鲜于宏的计策,虽不算轰轰烈烈,却是眼下唯一稳妥的法子。

咱们不主动挑衅唐军,不给张辽屠灭世家的借口;同时把军情送往前线,告知公孙瓒后方有变,尽到我们作为辽西本土大族的本分。

至于名声,待到公孙瓒收复阳乐,我们有传报军情、暗中策应之功,伯圭知我们未曾叛他,自然不会苛责。

若是局势有变,我们没有举兵屠戮唐军,也不至于结下死仇。”

田畴在四家之中声望最高,他开口定调,分量极重。

韩猛沉默许久,双拳缓缓松开,重重叹了一口气:“罢了,我知晓诸位顾虑。我韩氏虽好武,可也不能拿全族老小的性命逞一时意气。

就依此计。只是传信之人,必须挑选最忠心、最机敏的死士,避开唐军的巡哨关卡,千万不能被唐军截获,一旦信件被张辽拿到,我们四家,一个都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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