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8章 田楷的震惊
“这点我已经想好。”
鲜于宏接话。
“我手下有常年奔走山林、熟悉周边山野小路的商仆,不走城门大道,趁着夜色,从城南偏僻的排水暗渠出城,绕到城外山林,避开唐军斥候,取道直奔无终。书信一式两份,由两名心腹分开赶路,一人走主路,一人走山间小径,哪怕一人出事,另一人也能把消息送到公孙将军大营。信上只写明阳乐失守、张辽领兵七千占据郡治、城内布防大略,不写我等四家密谋之事,只以辽西乡绅的名义急报军情。”
魏粟紧跟着补充:“我这边立刻约束仓上的管事,紧闭粮栈大门,一粒粮食都不私自卖给唐军。若是唐军派人上门征粮,只推说仓廪空虚,粮米早已调拨前线,百般推诿,绝不主动资敌。府中私兵全部撤回院内,高墙守御,不许外出,但凡唐军不来闯府,我们绝不主动招惹。”
“我田氏这边,约束族中吏员,那些还在县署、郡府当差的子弟,照常应差,不刻意抵触,也不主动为张辽出谋划策,只做分内琐事,不献计谋、不献地图。”
田家家主缓缓安排。
“同时告诫佃户、依附我们的乡邻,安分守家,不得聚众喧哗,不得私藏兵器,免得被唐军借机清查,牵连到我们。”
韩猛沉声道:“韩氏府中家兵尽数登墙戒备,甲仗收好,不许在街面露面。若是唐军仅仅是沿街巡查,不问我们府邸,我们便装作不闻不问;若是唐军要强闯府院、搜捕人丁,那时再做计较。”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细细敲定所有细则,把每一处风险反复推演。
他们约定,四家互通消息,每日黄昏,派遣心腹仆从,借着采买物资的名义,互相传递讯息,互通城内唐军动向,一旦张辽有针对世家的举动,四家立刻互相知会,统一应对。
同时定下铁律:府门紧闭,不纳外人,不聚宾客,不举旗号,不私相串联百姓,一切动作,都藏在阴影之中。
不叛公孙,不触唐军,闭门蛰伏,暗递军情,静待援军。
这便是四家大族权衡再三之后,共同定下的生存之策。
鲜于宏拿起案上备好的素帛,研墨提笔,斟酌字句,书信措辞极为谨慎,只言阳乐猝然遇袭,张辽轻骑破城,郡治陷落,恳请公孙瓒速速回师,收复郡城,绝口不提四家暗中谋划、闭门观望的内情,只以辽西乡绅的名义呈报急报。
写完之后,他吹干墨迹,将帛书折好,用油布层层裹紧,封入一截空心木筒之内。
“今夜三更,便遣人出发。”
鲜于宏将木筒收好,抬眼看向其余三人,“成败,全系于这一封急报之上。”
田家家主望着窗外沉沉的日光,目光悠远,低声道:“张辽,一代名将,奇袭得手,可孤军悬于腹地,终究是险棋。只是此人智谋深沉,我们万万不可小看。但愿公孙伯圭能够早日收到消息,及时回援。”
韩猛重重颔首,眼底依旧藏着不甘:“只盼白马义从早日杀回阳乐,将这支唐军逐出辽西。”
魏粟轻轻叹息:“只愿这一场风波,不要牵连我等宗族,能够安稳渡过去。”
密阁之中,沉香依旧袅袅,四人再无多余争执,各自领下约定,分头离去,回归自家府邸,约束族人、收拢部曲、封锁府门,静待夜色降临,送信使出城。
偌大的阳乐城,表面上,街巷之上唐军巡骑往来有序,城池看似已经安稳落入张辽之手。
可在这座城池一座座高墙深院的世家府邸之内,暗流已然悄然涌动。
暮色沉沉,阳乐城内的喧嚣一点点沉落下去。
唐军的巡骑依旧沿着青石长街往复奔走,甲叶相撞的脆响、战马踏地的闷声,每隔片刻便会从街巷尽头传来。
城头的烽火台上,已经燃起了炬火,赤红的火光摇摇晃晃,将守卒的影子拉得极长,四门守军弓弩上弦,目光警惕地扫视城外旷野,一道道斥候小队,每隔半个时辰便出城,向四周山林、要道撒出去,探查周遭动静。
城南方向,靠近城墙根的一处低洼地带,有一条早年修建的排水暗渠,乃是修筑郡城之时一并开凿,连通城内沟渠与城外河泽,平日里排泄雨水、污水,渠口隐在半人高的芦苇丛之中,位置偏僻,极少有人留意。
鲜于宏挑选的两名信使,已经早早做好了准备。
一人名叫鲜于禄,是鲜于家世代驯养的家仆,自小跟着商队穿行于燕山之间,熟悉辽西所有山野小径,胆大沉稳,口风极紧,乃是鲜于宏最为信任的心腹。
另一人名叫韩樵,本是韩氏门下佃户出身,常年进山砍柴、采药,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对卢龙道外围的支脉、谷口、隐蔽山径了然于心。
二人都换上了一身粗布短褐,褪去一切容易引人注目的饰物,腰间只揣着一把短匕。
那两封封在空心木筒之中的急报,被用油布裹了三层,贴身藏在衣襟内侧,紧贴胸口,汗水浸不透,雨水打不湿。
约定的三更时分将至。
城南田埂、民居之间,巡骑的频次稍稍放缓,却依旧没有断档。
鲜于禄与韩樵借着夜色掩护,贴着墙根阴影,一步步摸到暗渠的入口。渠口腥臭潮湿,里面狭窄逼仄,淤泥遍地,仅容一人躬身匍匐前行。
“记住,出了渠口之后,立刻分开。”
鲜于禄压低声音,气息压得极轻。
“我走偏北的官道旁山径,绕开唐军斥候的哨点;你走东南深山,顺着河谷穿行。无论路上遇到什么,都不能停下,不能暴露身份。若是被唐兵拦下,万不可供出四家主君,只说是乡间逃难的百姓。消息,务必送到公孙将军大营。”
韩樵重重一点头,指尖攥紧了衣襟下的木筒,声音微哑:“鲜于兄放心,我这条命,便是用来送这封信的。只要我活着,急报一定送到土垠。”
二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弯腰钻进阴冷潮湿的暗渠之中。
渠内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渠口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
淤泥裹着湿冷的泥水,浸透裤脚,蚊虫在耳边嗡嗡盘旋,碎石棱角时不时刮破手臂、小腿。
他们不敢发出半点响动,手脚并用,一点点在黑暗里匍匐向前。
头顶上方,时不时就有唐军巡卒的脚步声从城头、墙上游走而过,每一次脚步声靠近,二人便屏住呼吸,死死贴在渠壁,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一丝声响,引来灭顶之灾。
足足近两刻钟,二人才从城外芦苇丛另一端的出口悄悄钻了出来。
晚风裹挟着草木腥气扑面而来,远处旷野之上,唐军流动哨的篝火星星点点,沿着大路排布。
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半分迟疑,就此分开,一左一右,一头扎进茫茫燕山的密林之内,各自踏上通往土垠方向的路途。
山林之中,夜路难行,荆棘丛生,山石嶙峋。
他们专挑没有道路的荒坡、峡谷穿行,避开一切开阔大道,远远绕开唐军斥候的游弋范围。
他们不敢点燃火把,只能借着稀薄的月色,辨认山势河谷,一路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翻山、涉水、躲哨、潜行,历尽艰险。
待到第二日将近黄昏,鲜于禄终于抢先一步,抵达了平冈县的外围。
平冈本就是辽西重镇,如今是公孙瓒麾下大将田楷的驻守。
鲜于禄收敛身上狼狈,寻到哨卡,只说自己有十万火急军情,要面见镇守辽西的大将田楷。
营前哨卒本要直接将他驱离,可听闻是阳乐传来的急报,并且还拿出了阳乐县鲜于家的族徽。
哨卒不敢怠慢,层层上报,一路将鲜于禄带到了中军大帐之外。
此刻坐镇辽西、替公孙瓒统筹后方防务、镇守辽西全境的,正是田楷。
大帐之内,烛火明亮,案上摊满了辽西诸县的舆图、粮草账册,田楷连日操劳,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正对着文书,核算输送往土垠县前线的粮秣数目。
听闻帐外有阳乐遣人送来急报,他微微一怔,抬手传令,把人带进来。
鲜于禄被带进帐中,跪地叩首,双手将那只裹着油布的木筒高高捧起,沉声道:“小人鲜于禄,奉阳乐鲜于宏之命,冒死送来急报!五日前,唐军大将张辽,率领数千轻骑,突袭阳乐,郡治已经陷落!”
“你说什么?!”
田楷猛地一拍案几,豁然起身,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声音陡然拔高,“张辽?张辽攻破阳乐?!”
他一把抢过木筒,三下拆开,取出里面的素帛,飞快扫过上面的文字。
帛书之上,字句简短,写得清楚明白:阳乐遭袭,敌将张辽,领数千精锐骑军,猝然破城,郡守被俘,郡兵溃散,四门尽落唐军之手,恳请速速回师收复郡城,——鲜于宏。
田楷盯着帛书,反反复复看了两遍,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心底第一个念头,便是——不可能。
这绝无道理。
他前段时间刚刚收到北疆草原方向严纲送来的军情,清清楚楚写明,张辽带着七千轻骑深入草原,寻觅战机,却一无所获,草原之上处处是白马义从的斥候监视,张辽找不到决战机会,粮草耗损,只能悻悻退回广阳郡休整。
怎么短短半月的功夫,本该在广阳的张辽,竟然凭空出现在辽西腹地,一举拿下了辽西郡的郡治阳乐?
阳乐是什么地方?
是整个辽西的根本,粮草囤积之地,郡府中枢,扼守辽西走廊西侧要道。
想要从广阳抵达阳乐,要么走南线平坦的官道,那条大路关卡密布,处处都有他布置的斥候、戍卒,只要有大规模骑兵移动,消息定然会提前传来;
要么,便是那条凶险万分的卢龙秘道。
卢龙道狭窄崎岖,山高谷深,山道极难通行,只适合少量斥候、行人穿行,七千骑兵,战马、甲仗、粮草辎重,如何悄无声息穿过那条险道?
一路上,沿途的关卡、戍堡、山间斥候,为何没有半分预警?
田楷越想,心头越是惊怒,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第一个念头,便是痛骂草原上的严纲无用。
严纲乃是白马义从统领,奉命驻守草原边缘,监视张辽这支轻骑,盯死张辽动向。
他的职责,便是盯住张辽七千精锐,一旦张辽兵马调动,立刻传报后方。
可现在,张辽脱离了严纲的监视,悄无声息绕出草原,穿过卢龙秘道,直插辽西腹地,端掉了阳乐。
严纲在草原上,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严纲!”
田楷咬牙,低声怒骂,“本叫你紧盯张辽所部,日夜探查,防备他南下奔袭,你倒好,任由他从眼皮底下溜走,一路摸到阳乐!数千骑兵,不是三五个斥候,如此庞大一支骑军过境,你竟然半点风声都没有传回来!”
帐内一旁的亲卫见到主将动怒,全都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田楷攥紧帛书,在帐内来回踱步,心绪翻涌,惊疑、愤怒之后,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后脊缓缓爬上来。
他是公孙瓒托付镇守辽西后方的大将。
公孙瓒将整个辽西郡的安危、后方粮草转运、后路屏障,尽数交到他田楷手上。
如今开战方才三个月,郡治阳乐,居然被张辽一举攻破。
这件事若是传到公孙瓒的耳中,公孙瓒会如何看待?
前线无终血战,大军数十万,粮草辎重大半都要从阳乐仓廪调拨输送。
阳乐一丢,粮道直接受创,后方根基动摇。
公孙瓒把后路交给他,他却把郡治弄丢了,这在军法之中,便是守土失职,罪责极重。
公孙瓒素来性情刚烈,赏罚分明,发怒之时,杀伐果决。
一旦知晓此事,认定是他疏于防备、调度失当,轻则削去兵权,重则直接问斩。
一念及此,田楷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鲜于禄:“你所言属实?阳乐当真已经被张辽占据?城内有多少唐军?”
“回将军,千真万确。”
鲜于禄叩首,“那日,马蹄突至,郡兵仓促迎战,抵挡不住,不过瞬间,城头大旗便已经换成唐国旗帜。城内唐军约莫近万,皆是披甲精锐骑兵,四门封锁,街巷之中巡骑不绝,阳乐已经完全落入张辽掌控。小人是借着排水暗渠,冒着性命才逃出来报信,不敢有半分虚言。”
田楷心中清楚,这种消息,寻常乡绅绝不敢随意捏造,一旦是谎报军情,便是灭族大罪。
信使冒着生死穿越山林逃来,多半不假。
可心中的疑惑依旧无法打消:张辽到底是怎么穿过卢龙秘道,瞒过沿途所有哨探,悄无声息杀到阳乐城下?
他沉吟许久,心知再纠结缘由已经来不及。
他就说明明本该前两日就到的粮草,却迟迟未到,没想到阳乐丢了。
事已至此,阳乐陷落,乃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必须立刻向公孙瓒禀报此事,不能隐瞒。
隐瞒败报,待到日后公孙瓒从别处得知,罪责只会更加深重。
同时,他必须拿出态度,立下军令状,主动请战,收复阳乐,以此弥补自己守土失责的过失,向公孙瓒表明忠心。
田楷快步回到案前,铺开帛书,提笔疾书,把阳乐失陷、张辽领万余轻骑奇袭破城、自己起初难以置信、斥候防线出现疏漏、严纲未能盯住张辽动向等情由一一写明,言辞恳切,主动承担后方守备不周之责,最后立下重誓:
末将田楷,愿领本部兵马,即刻奔赴阳乐,十日之内,必破城池,驱逐张辽,收复郡治。
若十日之内不能复夺阳乐,末将愿提头来见,甘受军法处置!
写罢,他封好书信,挑选最可靠的骑兵斥候,令其快马疾驰,直奔无终前线,将急报送往公孙瓒中军。
信使领命,翻身上马,马鞭狠狠一扬,战马嘶鸣,向着土垠方向狂奔而去。
送走呈报公孙瓒的信使,田楷再无半分迟疑,立刻传令,召集麾下所有校尉、军侯,齐聚中军大帐议事。
号角呜呜吹响,营垒之中,各处将领匆匆赶来。
帐内,田楷手持那封阳乐送来的急报,沉声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大帐:
“诸位,大事有变!唐将张辽,率领近万精锐轻骑,走卢龙秘道,奇袭阳乐,郡治已经陷落!”
话音落下,帐内诸将一片哗然,人人脸上写满震惊。
“张辽?他不是在草原吗?怎么跑到阳乐了?”
“卢龙道那般险隘,近万骑兵如何通行?”
“阳乐乃是郡治,守军虽不多,也不该一夜便破啊!”
嘈杂声此起彼伏,田楷抬手,压下众人议论,目光凛冽,一条条军令接连下达,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第一,传檄辽西全郡各县,晓谕各县守将、县吏,张辽贼军已经攻陷阳乐,辽西全境进入戒严状态!各县立刻收拢县兵,加固城防,紧闭城门,清点粮草,严防张辽分兵袭扰其余县城,不得给他继续蚕食辽西的机会!各县之间,增设斥候,互相传报消息,一旦发现唐军踪迹,立刻狼烟示警!”
“第二,传令辽西所有关隘、山口戍堡,增派守兵,严密把守所有出山要道,搜捕、拦截散落、逃窜的唐军游骑,堵死所有通道,把张辽这一支孤军,死死封死在辽西走廊之内,不让他再向外突围,也不让他与外界的唐军取得联络!”
“第三,即刻点齐本部两万兵马,步骑混编,备齐粮草、箭矢、攻城器械,明日拔营,全军向东,直扑阳乐!”
军令一道道传出,传令兵手持令旗,策马冲出大帐,奔向各个营寨。
霎时间,整个平冈县,喧嚣四起。
号角接连吹响,士卒奔走,甲胄碰撞,战马嘶鸣,粮草车被推出来,箭矢、长矛、擂石、云梯依次装车,校尉清点本部人马,催促士卒整装。
两万大军,在一日之内,迅速完成集结,列成整齐的军阵。
次日。
田楷披挂全套重甲,腰间悬刀,翻身上马,立于大阵之前。
他环顾麾下将士,高声喊话,声音借着风势,传遍阵列:
“张辽孤军深入,侥幸袭破阳乐,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无援无继,乃是瓮中之鳖!我等两万大军,赶赴阳乐,合围此贼,十日之内,必复郡城!但凡奋勇杀敌者,战后必有重赏;临阵畏缩、贻误战机者,军法无情!”
“谨遵将军号令!”
两万将士齐声应和,声震旷野。
田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惶恐与后怕。
他心里清楚,这一战,不仅仅是收复一座城池,更是他给自己争取生机的一战。
十日之期,是他向公孙瓒许下的死约。
若是拿不下阳乐,他的性命,便要就此断送。
“出发!”
田楷一声令下,马鞭狠狠挥下。
大军缓缓开动,旌旗连绵,尘土飞扬,向着西南方向的阳乐,浩浩荡荡开拔而去。
……
阳乐城头,唐国旗帜迎风猎猎,凛冽的秋风掠过城楼,卷起满城微凉的肃杀之气。
张辽一身银甲,立在郡府最高的望楼之上,俯瞰着脚下整座安定下来的城池。
七天的休整,七千唐军精锐已然恢复最佳状态。
随军工匠连夜修缮军械,弯折的矛锋被校直、卷刃的战刀被磨利、松弛的弓弦被换置全新,每一匹战马都补足精料,每一名士卒都饱食休憩,甲胄鲜明,士气充盈。
府衙仓廪之内,随军粮草官已彻底清点完毕阳乐郡府囤积的存粮,簿册清清楚楚罗列在册:官仓屯粮四万两千余石,另有民间征调、世家隐匿搜出的杂粮一万三千余石,足以供养数万大军三月余之久。
这是辽西郡支撑公孙瓒前线数万大军的粮库,是北疆战事的命脉根基。
可张辽望着这堆积如山的粮草,眼底没有半分欣喜,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然。
探马斥候一波波折返入城,带来的情报愈发清晰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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