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南皮城破
朔风肃杀,笼罩南皮百里旷野。
唐军大营全无往日僵持一月的低迷沉寂。
援军到位、兵力补足、战局定调,南北双线各司其职,北线大营再无后顾之忧。
牛奋登高立台,一身重甲凛冽如铁,望着夜色中巍峨孤悬的南皮城,眼底积压一月的焦躁尽数化作冰冷凛冽的杀伐之意。
一夜整军,全军肃阵。
第二日天蒙蒙亮,破晓微光撕开沉沉夜幕,一声震天鼓号骤然炸响,彻底打破旷野死寂!
“全军列阵——进攻!!”
牛奋立于高台之上,声震三军,令旗骤然挥落。
整座唐军大营瞬间动若洪流,层层军阵有序铺开,分工明确、层级清晰,是牛奋打磨一夜的绝杀攻城部署。
此番总攻,唐军足足集结七万攻城大军,排布三层死战阵线:
最前一层,为两万渤海郡裹挟俘虏。
皆是此前张辽拦截俘获的渤海世家子弟、宗族青壮、乡野佃户,昔日或是士族贵胄、或是乡里良民,如今尽数被绳索连串捆绑,甲胄全无、兵刃残缺,只配一柄短刀、一根木梯,被唐军刀盾兵押阵驱赶,率先冲向城墙,充当第一层填线耗材。
中间一层,为三万唐军辅兵。
皆是历次征战收拢的精锐乡勇、整编降卒、后勤锐士,战力不及府兵,却久经战阵、悍不畏死,负责紧随俘虏之后,填补攻城缺口、架设云梯、推送冲车、掩护主力、持续消耗城防军械与守军体力。
最后一层,亦是整场总攻的绝对核心——两万大唐精锐府兵。
这是大唐最根本的百战精锐,人人身披重甲、手持长戈重刃,配完备军械、熟稔战阵杀伐,是此前围城损耗后重新补全的绝对主力。
他们不急于抢登、不急于冲锋,压阵在后,静待城头守军气力耗尽、军械枯竭、阵脚松动,再一举压上,破城夺垒、终结战局。
三层军阵,层层递进、梯次杀伐,以俘虏耗兵力、以辅兵耗体力、以精锐定胜负,是牛奋深思熟虑、最为残酷也最为高效的攻坚杀局。
鼓声隆隆,动地惊天。
两万被俘渤海青壮,在唐军铁骑与刀盾兵的驱赶之下,面色惨白、步履踉跄,被迫朝着高耸冰冷的南皮城墙狂奔而去。
他们之中,有士族子弟、有乡邻亲朋、有本土乡人,抬头便能看见城头熟悉的面孔——昔日庇护他们的守城士卒、同族长辈、乡里世交。
可如今,他们别无选择。
后退是唐军屠刀,前冲是城头箭雨,进退皆是死路。
“冲!不许停!!”
唐军押阵士卒厉声大喝,刀锋相向,逼迫数万俘虏蚁附向前。
第一波攻城,无惊天动地的精锐对冲,只有最刺骨悲凉的同族相残。
城头南皮守军见状,人人目眦欲裂,心底的悲凉与恐惧瞬间压过疲惫。
城下,是乡里同族、宗族亲友;身后,是家宅宗族、妻儿老小。
他们守的是城,护的是家,可眼前厮杀,却是至亲互搏、同族相杀。
“放箭!!”
守城将领嘶哑嘶吼。
漫天箭雨呼啸而下,密密麻麻笼罩城下冲锋的俘虏阵列。
无数渤海青壮惨叫倒地,尸横遍野,鲜血瞬间浸透城下。
有人中箭未死,在泥泞血土中挣扎哀嚎,却被后续冲锋的人群活活踩踏身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后续俘虏依旧被无情驱赶,踩着同族尸骸继续冲锋,顶着箭雨架设云梯,徒手攀爬高墙。
城头守军双目赤红,手起石落,滚木、礌石、火油、沸水解数倾泻,砸得云梯碎裂、攀爬者骨断筋折,城下血肉飞溅、惨嚎震天。
每落下一块巨石,便有数名本土乡人殒命;每泼下一锅火油,便有数十同族子弟葬身火海。
一日之间,城下尸骸堆积如山,尽数是渤海本土子弟。
南皮守军人人心如刀割,双手颤抖、眼底含泪,却不敢有半分停歇。
他们知晓心软即死、停歇即亡,一旦城破,全城宗族覆灭、百年基业尽毁,眼前同族相残的惨烈,便是绝境守土的代价。
唐军辅兵紧随其后,借着俘虏伤亡铺垫的缺口,迅速推进至城墙之下,修补云梯、推送冲车、凿击城墙、压制城头。三万辅兵轮番不休、昼夜轮换,不给守军半分喘息之机。
城头守军不眠不休、全程死战,从破晓杀至深夜,箭矢渐少、礌石将竭、体力透支、伤口崩裂,人人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却依旧死钉城头、寸步不让。
这是总攻第一日,血战终日,尸积城墙,南皮城依旧屹立不倒,只是城内士气,已然崩裂大半。
总攻第二日,天色微亮,杀伐再起。
城下俘虏已然折损近半,剩余幸存者早已吓破肝胆、双腿发软,却依旧被唐军无情驱赶,继续填线耗杀。
经过一日血战,城头守军军械损耗过半,人手严重不足,轻伤者带伤死守,重伤者就地喘息,无药可医、无粮可歇,全城陷入极致疲惫。
牛奋立于高台,冷眼俯瞰整场战局,不急不躁,始终未曾动用两万府兵精锐。
他要的不是速胜,而是耗竭。
耗尽守军最后一丝体力、最后一件军械、最后一分心气,以绝对体量的碾压,摧垮这一座孤城最后的韧性。
第二日血战,唐军辅兵开始局部登城,与城头守军展开贴身肉搏。
刀戈相撞、血肉厮杀,每一寸垛口都反复易手,每一段城墙都染遍鲜血。
南皮守军以残躯搏命,以血肉补缺口,凭着最后一口绝境残气,一次次将登城唐军斩落城头。
血战整整两日,南皮城外护城河尽数被死尸填平,黑红血水顺着沟壑流淌,腥臭煞气弥漫数十里旷野,令人闻之欲呕。
城内万余守军,已然折损三成,剩余七千余人,尽数带伤,无一人完好无损。
有人手臂骨折依旧挥刀,有人腿部重创跪地死战,有人面中刀伤依旧死守垛口,全员皆是残兵,全员皆是死士。
总攻第三日,战局彻底进入白热化绝境。
两万渤海俘虏经两日无休止填线厮杀,已然死伤殆尽,残余寥寥数千残俘,彻底丧失战力,瘫软城下,再无冲锋之力。
填线耗材耗尽,牛奋终于挥动令旗,启动第二层战力。
三万辅兵全数压上,全线强攻,不再留手。
无数云梯密布城墙,数十架冲车猛撞城门,投石机漫天抛掷巨石火弹,南皮城墙多处裂纹蔓延、垛口崩塌、城楼受损,整座城池摇摇欲坠。
城内守军早已筋疲力竭,两日两夜不眠不休、血战不止,肉身早已抵达极限,全凭一口意志残气吊着性命。
箭矢彻底耗尽,便以刀劈肉搏;
滚木礌石用尽,便以身躯堵缺口;
兵刃折断,便以拳头、牙齿、血肉死拼。
士族子弟、乡勇百姓、残兵伤卒,尽数登城参战,老弱青壮无一退缩,全城上下,人人死战、户户殉城。
兔死狐悲的悲凉、同族惨死的悲愤、宗族覆灭的恐惧,化作最极致的战力,支撑着这群绝境之人死拼到底。
可大势已去,人力终有穷尽。
兵力、体力、军械、粮草、士气,尽数枯竭。
第三日黄昏,南皮外城多处城墙彻底塌陷,唐军辅兵源源不断登城,城内守军被迫收缩阵线,退守内城,凭藉街巷残墙继续死守。
此时城内守军,仅剩四千残兵,个个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精疲力竭,已然是灯枯油尽。
总攻第四日,黎明破晓,终局降临。
牛奋望着已然残破不堪、残垣遍地的南皮城,知晓最后的时刻已然到来。
僵持一月、血战三日,敌军气数彻底耗尽,再无半分反扑之力。
“府兵,全军压上!破城!!”
一声令下,沉寂多日的两万大唐精锐府兵,终于尽数出动。
重甲列阵、戈矛如林、杀气冲天!
这是大唐最精锐的百战之师,休整三日、蓄势已久、锐气滔天,一经出手,便是雷霆碾压之势。
两万重甲府兵踏着遍地尸骸,稳步推进,顺着塌陷城墙、破损城门,浩浩荡荡冲入内城。
残存的南皮残兵,早已手脚僵硬、视线模糊、力竭脱力,连举刀的力气都已然耗尽。
面对精锐府兵的雷霆冲锋,最后的防线瞬间崩塌。
街巷血战、短兵相接、逐街逐屋厮杀。
残存的渤海士族、守城士卒、乡勇民夫,依旧不曾投降,以血肉之躯做最后无谓的抗争。
有人持刀扑杀、有人抱身同死、有人纵火焚屋、有人自刎殉城。
满城皆是悲戚,遍地尽是忠骨。
午后时分,随着最后一处街巷抵抗被彻底肃清,最后一名死守士卒浴血倒地。
历时整整四日的惨烈总攻,坚守一月的南皮坚城,彻底告破!
巍峨渤海重镇,就此陷落大唐之手。
城头汉旗坠落,唐旗冉冉升起,迎风猎猎作响,宣告着渤海战局最关键的一战尘埃落定。
四日血战,唐军付出辅兵死伤万余、俘虏全军覆灭的惨重代价,硬生生耗死、攻破了这座死守一月的绝境孤城。
城内万余守军,几乎全员殉城,寥寥数百重伤残卒无力再战,尽数被俘,再无抵抗之力。
曾经盘根错节、割据渤海的南皮本土士族,战死过半、基业尽毁、宗族凋零,彻底丧失左右渤海局势的资本。
牛奋策马入城,踏过满地血泥尸骸,望着残破狼藉、死气沉沉的南皮城,眼底无大胜狂喜,唯有一片冰冷沉凝。
一月僵持、四日血战、数万性命陨落,终换一城尽破。
此战之后,渤海郡腹地彻底掌控在大唐手中,袁绍北上之路彻底断绝,黄河以北再无足以抗衡唐军的坚城重镇。
北线战局彻底定鼎,只待南线张辽稳住河防,便可全线整军,彻底清扫渤海、逼退袁绍,奠定河北大势。
乱世征伐,从无轻易胜果。
每一寸疆土,皆是鲜血铺就;每一场大胜,皆是尸骨堆砌。
四日血战,尸山血海,终崩坚城。
随着南皮最后一段内城城墙彻底塌陷,残破的城头之上,密密麻麻的唐军甲士踏血而立。
玄色甲胄染尽暗红血痂,戈矛森冷直指苍穹,曾经飘扬在渤海大地上的汉字战旗轰然坠落,被脚下血水浸透、碾入泥泞。
坚守一月、死战四日的南皮孤城,彻底破了。
城外高台上,主帅牛奋身披重铠,周身铁甲沾满风尘血污,双目沉沉俯瞰下方残破城池。
城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骸、填平沟壑的血肉、浸透大地的暗红,城内是残垣断壁、遍地伤卒、瑟瑟发抖的满城军民。
一月僵持、四日死战、数万将士埋骨此地,唐军积压了整整一月的伤亡、焦躁、尸愤、怨戾,尽数凝在牛奋心头。
他望着城头彻底失守、再无抵抗的南皮,胸中无半分破城狂喜,唯有彻骨冰冷的杀伐之意翻涌升腾。
唇齿轻启,一字一顿,冷酷无情,响彻全军旷野:
“屠城!”
短短二字,不高不响,却如九幽寒风骤然扫过战场,让整片血腥旷野瞬间死寂一瞬。
周遭随军文武、河北籍军吏、帐下参佐,人人浑身一寒,面色骤变。
一众出身河北本土、深谙民心根基的军吏,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跨步出列,拱手急谏,声声恳切:
“将军!万万不可屠城!”
“大王初定河北,志在尽收冀州、一统北疆,正要收买人心、安抚士族、宽待百姓、施布仁政!”
“南皮军民死守,不过是各为其主、守土爱家,情有可原!若一旦屠城,血流满城,河北千里民心尽寒!”
“战事不利可再战,城池难克可再攻,唯独屠城一事,最失天道人心、最断基业气运!请将军三思!”
数名军吏跪地叩首,声声泣谏,字字句句皆是为公为唐、为河北大局。
他们皆是本土出身,宗族乡邻大半居于渤海郡县,深知河北百姓久经战乱、早已疲敝不堪,若是南皮一屠,血海深仇就此结下,日后唐军立足河北,再无半分民心可言,遍地皆是敌视、处处皆是反骨,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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