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高呼万岁
一曲高歌,慷慨激昂,尽显一代枭雄的霸气与苍凉。群臣无不拜伏,高呼万岁。
然而,曹操并不知道,在这平静的江面之下,暗流正在汹涌澎湃。
对岸的南屏山上,诸葛亮正披头散发,手持法剑,在七星坛上“借”东风。
而周瑜的大营中,老将黄盖正忍着背上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剧痛,指挥着手下将数十艘蒙冲斗舰装满干柴、浇上膏油,外面用帷幕遮掩,插上青龙牙旗,准备上演一场诈降的绝杀。
几天后。
一阵微风拂过江面。起初,风势很小,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但渐渐地,风向开始发生了偏转。
原本凛冽的西北风,竟然奇迹般地变成了东南风!
江东大营内,周瑜感受着拂过脸颊的温润东风,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天助我也!传令全军,今夜三更,火烧赤壁!”
深夜。
曹军水寨内,士兵们大多已经安然入睡。连环战船果然平稳,让他们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突然,江面上隐隐传来了一阵鼓声。负责巡视的曹军士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借着月光,看到江心驶来了一队船只。
“丞相!黄盖将军来降了!”
前几日,黄盖曾派人送信给曹操,表示因受不了周瑜的严刑拷打,愿意率部投降。曹操对此深信不疑,此刻听说黄盖的船队到了,立刻披衣走出大帐,来到船头观望。
只见江面上,数十艘战船正乘风破浪,向着曹军水寨疾驰而来。船帆被强劲的东南风鼓得满满的,速度极快。
距离越来越近。
突然,程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大声喊道:“丞相!情况有变!若是粮船,船身必然沉重,吃水很深。但你看那些船,轻飘飘的,速度如此之快,里面绝对不是粮草!而且今夜东南风大作,不可让他们靠近水寨!”
曹操猛然惊醒,立刻下令:“放箭!阻止他们靠近!”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距离水寨不足二里时,黄盖猛地拔出佩剑,大吼一声:“点火!”
数十艘战船上的干草和膏油瞬间被点燃。风助火势,火借风威。这些燃烧的战船如同数十条吐着信子的火龙,在强劲的东南风推送下,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撞入了曹军的连环水寨之中。
“轰!”
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冲天的火光,瞬间撕裂了赤壁的夜空。
曹军的战船被铁锁死死地连在一起,根本无法散开。大火迅速蔓延,一艘接一艘,一排接一排。木制的战船在烈火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救火!快救火!”
曹军大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士兵们惊恐地四处奔逃,但在连环船上,他们无路可退。许多人被大火活活烧死,惨叫声撕心裂肺。更多的人为了逃生,纷纷跳入冰冷的长江之中。但北方士兵大多不识水性,加上身披重甲,落水后很快便沉入了江底。
江面被大火映照得如同白昼,江水仿佛都被煮沸了。
就在这时,江东的主力水军在周瑜的率领下,如同神兵天降般杀出。无数的火箭铺天盖地地射向曹军大营,陆地上的营寨也被点燃。
刘备的军队也从侧翼杀出,赵云、张飞等猛将率领精锐,冲入曹军阵营,展开了无情的屠杀。
大势已去。
曹操在张辽、徐晃等人的拼死保护下,狼狈地跳上了一艘小船,向北岸逃窜。他回头望去,只见自己辛苦建立的八十万水陆大军,已经彻底陷入了火海与修罗场之中。
那一刻,曹操的心在滴血。他的统一之梦,在赤壁的这场大火中,被烧得灰飞烟灭。
逃离火海的曹操,在乱军中收拢了数千残兵,沿着华容道向江陵方向撤退。
华容道,是一条狭窄泥泞的小路,两旁都是芦苇荡和沼泽。正值隆冬,天降大雨,道路泥泞不堪,战马深陷泥潭,寸步难行。
曹操下令士兵们砍伐芦苇和树木铺路。许多老弱病残的士兵被驱赶着去填坑,甚至被活活踩死在泥沼之中。惨状目不忍睹。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走出了那段最难走的泥沼地。曹操骑在马上,看着身边只剩下几百名衣衫褴褛、疲惫不堪的残兵败将,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众将皆惊。夏侯惇问道:“丞相为何发笑?”
曹操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冷笑道:“孤笑周瑜无谋,诸葛亮少智!若他们在此处埋伏一军,孤等岂有生还之理?”
话音未落,前方山谷中突然响起一声炮响。两边山崖上鼓角齐鸣,五百校刀手如同神兵天降般拦住了去路。
当先一员大将,跨下赤兔马,手提青龙偃月刀,卧蚕眉,丹凤眼,长髯飘飘,威风凛凛。
正是关羽,关云长!
曹军将士见状,魂飞魄散,纷纷丢下兵器,瘫倒在泥水之中。连张辽、徐晃这样的猛将,此刻也已筋疲力尽,无力再战。
曹操看着拦在路中的关羽,心中一阵绝望。但他毕竟是一代枭雄,很快便镇定下来。他知道,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就在关羽的“义”字上。
曹操策马走上前去,对着关羽微微欠身:“云长,别来无恙?”
关羽见曹操如此狼狈,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丝恻隐之心。但他强作镇定,大声说道:“关某奉军师之命,在此等候丞相多时了!”
曹操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凄凉:“孤今日兵败势危,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还望云长念及昔日的情分,放孤一条生路。”
关羽眉头紧锁:“昔日丞相厚恩,关某已经在白马斩颜良、诛文丑,解了白马之围,报答过了。今日乃是国家大事,关某岂能因私废公?”
曹操深深地看着关羽,声音变得有些颤抖:“云长,你还记得当年过五关斩六将之事吗?孤若真心想杀你,你岂能活着离开许都?你过关斩将,孤不仅没有追究,反而下令放行。这份恩情,你难道真的忘了吗?”
关羽本就是个重情重义、吃软不吃硬的汉子。曹操这番话,如同重锤般敲击在他的心坎上。他回想起当年在曹营时,曹操对他上马提金、下马提银,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的厚待;回想起自己执意离去时,曹操亲自相送,甚至不避刀斧之险的胸襟。
关羽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看了看曹操身后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满脸绝望的残兵败将,心中长叹了一声。
罢!罢!罢!
关羽猛地一拨马头,让开了道路,大喝一声:“全军让开!”
曹操如蒙大赦,连忙带着残兵败将,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华容道。
看着曹操远去的背影,关羽知道,自己放走了曹操,回去必然面临军法处置。但他不后悔,因为他保全了自己心中的那个“义”字。
逃回南郡的曹操,留曹仁防守江陵,自己则率领残部,黯然退回了北方。
建安十四年,春。
许都。
丞相府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赤壁惨败的消息传回北方,朝野震动。曾经不可一世的曹军,竟然在南方吃了如此大亏,这让许多暗中敌视曹操的势力开始蠢蠢欲动。
曹操坐在大堂之上,脸色铁青,眼窝深陷。赤壁的一把大火,不仅烧毁了他的八十万大军,也烧毁了他的骄傲和锐气。
他环视着堂下的文武百官,突然悲从中来,捶胸顿足地放声大哭。
“丞相为何如此悲痛?”众臣惊问。
曹操一边哭,一边凄厉地喊道:“孤哭郭奉孝耳!若奉孝在,决不使孤有此大失也!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
这三声悲呼,在大堂内回荡,让所有谋士都羞愧地低下了头。程昱、荀攸等人心中明白,曹操不仅是在怀念郭嘉,也是在借机敲打他们。赤壁之战,谋士集团集体失声,未能识破庞统的连环计和黄盖的诈降计,这是他们不可推卸的责任。
赤壁战后,天下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刘备借机占领了荆南四郡,终于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并以此为跳板,开始谋划夺取益州。孙权则巩固了江东的统治,并不断向北扩张,与曹操在合肥一带展开了长期的拉锯战。
天下三分的雏形,已经不可逆转地显现出来。
曹操知道,短期内想要再次南征已经不可能了。他必须重新整顿内部,恢复元气。同时,他将目光投向了西方。
建安十六年。
关中大乱。马超、韩遂等关西军阀,听闻曹操有意讨伐汉中张鲁,怀疑曹操假道灭虢,于是联合起来,集结了十万西凉铁骑,起兵反曹。
西凉铁骑,天下无双。马超更是勇冠三军,有当年吕布之勇。
曹操亲率大军西征,与马超在潼关、渭水一带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这是一场极其艰苦的战役。西凉军骁勇善战,且占据地利。在一次突袭中,马超率领精骑直冲曹操的指挥大阵。曹军大乱,曹操在乱军中被马超死死盯上。
“穿红袍的是曹操!”马超大喊。
曹操吓得连忙脱下红袍。
“长胡子的是曹操!”马超又喊。
曹操抽出佩剑,一把割断了自己的长须。
“短胡子的是曹操!”
曹操无奈,只能扯下一截衣角,包住下巴,在许褚等人的拼死保护下,才狼狈地逃脱了马超的追杀。
“割须弃袍”,成了曹操一生中少有的极其狼狈的时刻。他事后心有余悸地感叹:“马儿不死,吾无葬地也!”
面对强悍的西凉铁骑,曹操展现出了他卓越的军事统帅能力。他没有选择硬拼,而是采取了筑冰城、渡渭水、断敌粮道的战略。
时值严冬,曹操命士兵在渭水边用沙土筑城,然后泼水成冰。一夜之间,一座坚不可摧的冰城拔地而起,让马超的骑兵望洋兴叹。
随后,曹操采纳了谋士贾诩的“抹书间韩遂”之计。他故意给韩遂写了一封信,信中多处涂改、删减,仿佛隐瞒了什么重要的机密。马超生性多疑,看到这封信后,果然对韩遂产生了深深的猜忌。
关西联军内部矛盾爆发,互相残杀。曹操乘机发动总攻,一举击溃了马超和韩遂,平定了关中。
建安十八年。
随着关中、凉州的平定,曹操在北方的统治已经稳如泰山。他的权势和威望,也达到了顶峰。
朝中大臣为了逢迎曹操,纷纷上书汉献帝,请求册封曹操为魏公,加九锡。
九锡,是皇帝赐给臣子九种最高规格的仪仗和器物,象征着臣子拥有了仅次于皇帝的无上特权。在汉代,这是篡位的前兆。
然而,在这个关键时刻,曹操阵营内部,却出现了一个极其强烈的反对声音。
尚书令,荀彧。
荀彧,字文若。他是曹操早年最重要的谋士,被曹操称为“吾之子房”。他为曹操规划了统一北方的战略蓝图,在后方镇守许都,为曹操筹集粮草,举荐了郭嘉、荀攸、程昱等一大批顶尖人才。可以说,曹操能有今天的霸业,荀彧居功至伟。
但荀彧的内心深处,始终是一个坚定的汉室忠臣。他辅佐曹操,是为了让曹操匡扶汉室,扫平群雄,做大汉的伊尹、霍光,而不是篡汉自立的王莽、董卓。
当册封魏公的提议提出时,荀彧站了出来,坚决反对。
“丞相本兴义兵以匡朝宁国,秉忠贞之诚,守退让之实。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
荀彧的话,字字珠玑,却如同刀子一般扎在曹操的心上。
曹操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位与自己相伴了二十多年的老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愤怒,也有深深的无奈。
他知道,他和荀彧之间的政治理念,已经产生了不可调和的裂痕。荀彧要的是大汉的复兴,而他曹操,要的是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新时代。
两人的决裂,已成定局。
建安十七年冬,曹操南征孙权,命荀彧到谯县劳军。荀彧到达后,因病留在寿春。
不久,曹操派人给荀彧送去了一个食盒。
荀彧打开食盒,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空盒。
荀彧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食盒,瞬间明白了一切。
“汉禄已尽,无物可食。”
或者说,“你对我,已经没有用了。”
荀彧凄然一笑。他整理好衣冠,朝着汉献帝所在的许都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他端起案几上的一杯毒酒,一饮而尽。
一代王佐之才,就此陨落。
荀彧的死,扫清了曹操称公称王的最后一道政治障碍。建安十八年,曹操正式受封为魏公,加九锡,建魏国,定都邺城。建安二十一年,曹操进爵为魏王,位在诸侯王上,奏事不称臣,受诏不拜,以天子旒冕、车服、銮仪出入。
此时的曹操,距离那张九五之尊的龙椅,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但他始终没有跨出那最后一步。
“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他将篡位的恶名留给了后人,自己则至死都保持着汉臣的名分。
建安二十四年。
天下局势再次发生了剧变。
刘备在汉中击败了曹操的大将夏侯渊,夺取了汉中,自称汉中王。曹操亲率大军救援,却在汉中与刘备陷入了苦战。
进退维谷之际,曹操夜间传出军令:“鸡肋”。
主簿杨修自作聪明,认为鸡肋“食之无肉,弃之有味”,猜测曹操有意退兵,便让士兵收拾行装。曹操得知后,以“扰乱军心”为由,将杨修斩首。
但这并未改变汉中战局的颓势。最终,曹操无奈地撤出了汉中,将其拱手让给了刘备。
就在刘备势力达到顶峰之时,镇守荆州的关羽,发动了襄樊战役。
关羽水淹七军,生擒于禁,斩杀庞德,威震华夏。曹军的樊城岌岌可危。
许都震动。曹操甚至一度产生了迁都以避关羽锋芒的念头。
关键时刻,司马懿和蒋济提出了“联吴抗刘”的战略。他们认为,关羽势力坐大,孙权必然不安。只要许诺将江南封给孙权,孙权必然会在背后偷袭关羽。
曹操采纳了这一计策。果然,孙权派吕蒙白衣渡江,白昼偷袭荆州。关羽腹背受敌,最终兵败麦城,被东吴擒杀。
孙权将关羽的首级送到了洛阳,企图将杀害关羽的罪名嫁祸给曹操,以转移刘备的仇恨。
曹操看着木匣中关羽那依然怒目圆睁的首级,回想起当年在许都与关羽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云长,你一生傲骨,终究还是死在了这乱世的权谋之中。”
曹操识破了孙权的诡计。他下令用沉香木为关羽雕刻了身躯,以诸侯之礼,将其隆重安葬在洛阳城南。
关羽的死,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而曹操自己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
洛阳。
六十六岁的曹操,躺在病榻上,头痛欲裂。他的偏头痛已经到了无法医治的地步。名医华佗曾建议劈开他的头颅取出风涎,生性多疑的曹操认为华佗想谋害他,将其下狱致死。如今,他只能独自忍受着这撕裂般的痛苦。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弥留之际,曹操召集了曹丕、曹植等子嗣,以及满朝文武。
他没有留下什么气壮山河的政治遗言,也没有交代如何一统天下。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迟暮老人一样,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家事。
“孤一生征战,杀人无数,但心中并未有太多悔恨。唯独对不起的,是子脩(曹昂)和丁夫人。孤死后,到了九泉之下,若子脩问我:‘母亲何在?’孤将何言以对?”
说到这里,这位一生铁石心肠的枭雄,眼角流下了一滴浑浊的泪水。
随后,他交代了后宫嫔妃的安置:“孤的那些姬妾,她们平日里勤劳辛苦。孤死后,让她们住在铜雀台中,好生安顿。让她们学习编织丝带草鞋,卖了换钱,足以自给自足。孤留下的那些熏香,分给她们,不要浪费了。”
“天下尚未安定,不可遵从古代的丧礼。下葬之后,文武百官皆当立刻脱去丧服,各司其职。戍守边疆的将士,不可擅离职守。孤的陵墓,建在邺城西面的西门豹祠附近,依山为陵,不要堆土起坟,也不要种树。”
为了防止死后陵墓被盗,曹操还下令在下葬当天,邺城所有的城门同时打开,七十二具棺木分别从不同的城门抬出,运往不同的方向,布下了著名的“七十二疑冢”之谜。
交代完这一切,曹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窗外。洛阳的冬雪正在纷纷扬扬地落下,将天地染成了一片洁白。
他的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了自己的一生。
洛阳的冬雪,下得极为绵密,像是上天特意为这座历经沧桑的古都披上的一层缟素。寒风卷着雪花,拍打在厚重的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偶尔的噼啪声,但这股暖意却怎么也驱不散榻上那位老人周身散发出的死亡气息。
曹操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户,定格在那一片茫茫的洁白之中。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动破旧的风箱,胸腔里发出令人心悸的拉锯声。
那滴为子脩和丁夫人流下的浊泪,已经干涸在满是沟壑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盐渍。交代完后事,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那种轻松,并非来自于大彻大悟,而是来自于一个背负了天下重量数十年的挑夫,终于走到了悬崖边,不得不放下担子的释然。
“天下……”他干瘪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雪花在窗外飞舞,渐渐地,那白色的雪幕在他的眼中发生了扭曲,幻化成了一片片飞扬的尘土。那是洛阳的尘土,是六十年前,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马蹄下扬起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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