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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2章 麒麟巷


杨炯东出晨晖门,宫门外早已备好了马车。

那马车看着朴素,青帷油壁,连个标识都没有,可拉车的两匹枣骝马却是万里挑一的良驹,安静地站在那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

车旁站着两个便装侍卫,见杨炯出来,躬身行礼,也不言语,悄然退到远处。

阿福将食盒在车内放好,扶着杨炯上了车,自己坐上车辕,扬起鞭子,轻轻一抖。

“驾——!”

马蹄声起,车轮滚动,马车沿着长安城的街道,朝东北方向行去。

杨炯坐在车内,身子随着车身的摇晃微微起伏。他伸手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早起的摊贩在收拾摊位,卖早点的铺子冒着热气,几个老头蹲在路边喝着豆浆,说着闲话,一派寻常日子的模样。

他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可一闭上眼,延和殿里那些话便又涌了上来。

叶九龄说得对,南疆万里之遥,驰道不是一日能修成的,移民杂居、选官教化,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要时间?

潘仲询说得也对,成都府、云南府都要驻军,若不驻重兵弹压,前脚撤了后脚便生乱。

丁凛更是一针见血,春闱要花钱,黄河治理要花钱,铁甲巨舰制造要花钱,南疆善后要花钱,云南府改土归流更要花钱。

哪一样不是火烧眉毛的急务?

可陈彭年说的就全无道理吗?

塞尔柱人就在西边虎视眈眈,阿尔斯兰逃了回去,正在重整兵力。若等他准备好了,大举东侵,那时候再打仗,花的可就不止一万人的银子了。

还有吐蕃。

杨炯睁开眼,眉头紧锁。

康白那个老狐狸,拥兵自重,盘踞吐蕃,招兵买马,明面上对朝廷恭顺,暗地里却自成一方诸侯,便是杨炯登基诏书已送,可到现在依旧没有收到那老狐狸的奏折贺表,其心可诛。

此人一日不除,熊罴卫便不得施展,西南便永无宁日。

可要对吐蕃用兵,谈何容易?那青藏高原海拔数千米,大军上去,光是高原反应就能折损三成战力。若能从西边绕过去,两面夹击,倒是事半功倍。

可现在问题是师出无名,该如何对这老狐狸下手呢?当日逼走邹鲁之内情,能否做些文章?

杨炯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这些盘根错节的算计,在脑子里搅成一团,理不清,剪不断。

还有那华夏海军的筹建问题。

共工号、句芒号已在华亭港建造完成,祝融号、长乘号正在建造,新型铁甲巨舰,那是多少银子堆出来的?

光是一艘共工号,便花了户部整整一年的造船预算。如今这些巨舰停在港口,每日光是维护保养便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若再不出去,难道留在港里当摆设?

可要出去,往哪儿去?

东西两舰队音讯全无,陆萱早已加派四批舰队分赴驰援。

东路先后两批:第一批以北风之神号为旗舰,战船十三艘,由计福统领,于去年八月自登州启航;第二批以蚣蝮号为旗舰,战船十三艘,由向天南统领,去年底从华亭东进,至今杳无音信。

西路亦遣两批:第一批以南风之神号为旗舰,战舰十艘,由闵农统领,与东路首批同期由登州西出;第二批以蟠螭号为旗舰,战舰十艘,由井蓝统领,今年年初自泉州西行。

如此庞大兵力,几乎倾尽华夏八成水师,却自始至终,未有半分消息传回。

杨炯忽然有些烦躁,伸手扯了扯领口。

公卿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大华刚刚立国,百废待兴,南疆战事未停,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若是再开西线战场,大华很可能被战争拖死。

可若是不打,海军那些巨舰怎么办?吐蕃的问题怎么办?塞尔柱的威胁怎么办?华夏货币黄金一体化的远景怎么办?

他想起自己当初设想的那个宏图,以大华为中心,以黄金为锚,将整个已知世界的财富都吸纳过来,集天下之物力,供养华夏之民。

到那时,大华便不再是偏安一隅的王朝,而是真正的天朝上国,万邦来朝,日月所照,皆为华土。

可这宏图太大了,大到走错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车轮滚滚,行了约莫一个半时辰。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阿福的声音在外头响起:“陛下,平安巷到了。”

杨炯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提了食盒,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眼前是一条宽敞平整的巷子,青石板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连片落叶都看不见。巷子两旁的房屋皆是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整齐排列,远远望去,如同一幅水墨画。每一户的门前都挂着红灯笼,有的还贴着春联,墨迹未干,透着新年的喜气。

最惹眼的,是那满巷子的腊梅。

一株株腊梅沿着巷子两侧栽种,高的有一人多高,矮的也只到腰际。正值花期,满树金黄,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亮,像是用蜜蜡雕成的。微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金黄,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梅香,沁人心脾。

杨炯站在巷口,深深吸了口气,那梅香顺着鼻腔钻进肺里,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

日头已爬到中天,明晃晃地照着,将整条巷子染上一层暖色。

巷子里热闹得很,小商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糖葫芦的、卖馄饨的、卖针线的、卖布匹的,推着车、挑着担,在巷子里来来往往。

一个卖花的老汉挑着担子从杨炯身边走过,担子上摆满了各色鲜花,有腊梅、有水仙、有迎春,最显眼的是一束束扎好的腊梅,金黄灿烂,用红绳系着,看着便喜气。

老汉边走边吆喝:“腊梅嘞——插瓶水养——香满屋子嘞——”

“陛下,咱们先去哪里?”阿福低声询问,伸手接过食盒。

杨炯看着这热闹场景,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沿着巷子往里走,边走边道:“随便走走。这平安巷是由绿地营造主持修建,专门用来安置麟嘉卫烈属,我这还是第一次来。看着规划,应是用了心的。”

话音刚落,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哎!你这人不要胡说,这里是麒麟巷,不是平安巷!”

杨炯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巷子中间,一个半大孩子正叉着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木剑,头上戴着个纸糊的盔甲,那盔甲做得歪歪扭扭,上头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勇”字,看着滑稽又神气。

这孩子约莫十岁出头的年纪,生得虎头虎脑,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微抿,一脸的不服气。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袄子,脚蹬一双黑布靴,腰间系着一条旧皮带,皮带上还别着个木头削成的短刀,活脱脱一个小将军的模样。

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用木剑指着杨炯,那眼神、那姿态,倒真有几分麟嘉卫的气势。

“嘿!你这娃子,怎么……”阿福眉头一皱,便要上前。

杨炯伸手拦住他,也不恼,从食盒里取出一块蜜酥梅花饼,蹲下身子,朝那孩子招招手,笑问:“小将军,这不是平安巷吗?”

那孩子看了糕点一眼,鼻子皱了皱,闻着那股子香甜味,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可他偏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下巴扬得更高了,嘴上硬气道:“外面人都叫平安巷,可咱们居民都叫麒麟巷!这可是陛下给麟嘉卫建的房子,住的都是军属,哪能叫什么平安巷?忒没豪气!”

杨炯伸手抓住那孩子的手,将那梅花饼塞进他手里,笑道:“豪气有啥用?平安过日子不好吗?”

那孩子一愣,随即瞪圆了眼睛,一脸不服:“你懂什么?我们麟嘉卫,跟随陛下征战数万里,灭国无数,是华夏第一军,天子亲卫!岂能叫这娘气的名字?”

“哦?”杨炯故意逗他,“你是麟嘉卫?”

“当然!”那孩子挺起胸膛,木剑往地上一顿,发出“笃”的一声响。

“那你叫什么名字?”

“扈再兴!”那孩子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字一顿,生怕人听不清似的,“我爹是麟嘉卫猛字营十三队队长扈三郎,随陛下远征西夏、东北,于西域龟兹一战身死,年四十五,军爵骑都尉,厉害得很呢!”

杨炯心头一震,恍然道:“哦!黑脸三郎呀!三郎饭量大,一手剑法使得厉害,打仗的时候总是用剑做刀去砍人,大家都笑他‘扈三剑’,因是砍了三剑,剑身便卷了刃。”

那孩子眼睛一亮,可随即又警惕起来,上下打量着杨炯:“你……你认识我爹?”

杨炯沉默了一阵,声音转低,带着几分感慨:“也是个脑子笨的,折在几个小杂碎手里了!”

扈再兴怔住,定定地看着杨炯,小孩子的心最是敏感,能感受到这人说话的语气虽然生硬,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一股子忧伤,像是在替自己爹打抱不平。

那种感觉,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像是老兄弟之间的惋惜和不甘。

扈再兴咬了一口梅花饼,酥脆的饼皮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还带着蜂蜜和梅花的香气。

他吞了两口,忽然伸手拍了拍杨炯的肩膀,那动作老成得不像个孩子,洒脱道:“不必如此!我爹活着的时候常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跟着陛下干一番大事,值了!”

他顿了顿,昂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如今我已经长大,过几日我就去参军,到时候接我爹的班,少说也得做个国公!”

杨炯有些好笑地看着这小子,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笑问:“你有十岁?”

“过了明天就十一!”

“麟嘉卫招兵,最小十三!”

扈再兴嘴一撇,眼珠子一转,理直气壮道:“那我十三!”

“那你是欠打!”杨炯给他脑袋上轻轻来了一下,笑骂,“谎报年龄,小心招兵官揍你!”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扈再兴一点也不恼,反而拉着杨炯的袖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脸得意,“那招兵官都是我爹的兄弟,还能拦我不成?”

杨炯看着这张意气风发的小脸,欲言又止。

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孩子眼里的光太亮了,亮得让人不忍心泼冷水。

“你……你……”杨炯只说了两个“你”字,便说不下去了。

扈再兴却不在意,豪迈地一摆手,拉着杨炯就往巷子里走:“走,去我家!今日我请客!你认识我爹,多给我讲讲我爹在军中的事,以后我也好给他们吹牛!”

杨炯哭笑不得,任由这小子牵着走。

扈再兴的手不大,却很有力气,虎口处还有一层薄薄的茧,像是拿刀拿剑磨出来的。

杨炯心里一酸,这孩子,怕是没少练武。

正走着,杨炯低头注意到扈再兴胸口绑着的一片甲叶。

那甲叶有巴掌大小,呈暗青色,边缘磨得发亮,上头还有几道深深的刀痕,用红绳穿了,挂在脖子上,贴在胸口。他一眼便认出,那是麟嘉卫老式甲胄的胸甲片。

“你这甲片怎么看着像麟嘉卫老式甲胄的胸甲?谁的?”杨炯疑惑道。

“好眼力!”扈再兴伸出大拇指,一脸得意,“我爹给我的!看看,亮不亮?我一天擦三次呢!”

杨炯摇头轻笑,伸手摸了摸那片甲叶,叹道:“这么大点儿旧甲可挡不住刀剑。”

“你懂什么?”扈再兴跳了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瞪着眼道,“我爹说了,麟嘉卫永不丢甲!”

杨炯一愣,“永不丢甲”四个字像是一把钝刀,不声不响地割在他心口上。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肃穆:“是呀,麟嘉卫永不丢甲……”

话没说完,前头阿福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陛……少爷,你看!”

杨炯一愣,顺着阿福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但只见,前头一处鲜花摊前,正立着个短发女子。

那女子的头发极短,只到耳根,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风一吹,那短发便轻轻飘荡,像一朵盛开的木槿花,轻盈颤动。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裙,裙摆宽大,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带子,将腰身勒得极细。斜挎着一个黄色帆布包,那包鼓鼓囊囊的,也不知装了什么。

最惹眼的是她怀中抱着的一大束腊梅花。

那腊梅开得正盛,橙黄夺目,金灿灿的一大捧,将她半张脸都遮住了,梅香清冽,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哎哟,这姑娘咋把头发剪成这样了?”

“可不是嘛,好好的一个闺女,头发剪得跟和尚似的,成何体统?”

“你看她那衣裳,也不像是咱们华夏的样式……”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那女子却浑不在意,仿佛那些议论声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站在那里,双肩削似玉,一捻瘦无骨,身形纤细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折。可偏偏就是这副纤细的身子骨,站得笔直,清冷而孤傲。

此时这女子正耐心地跟着摊主讨价还价。

“大叔,这迎春多少钱一枝?”她的声音清润,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口音。

“三文!姑娘,这可是今早刚摘的,你看这花苞,多饱满!”

“三文太贵了,两文。”

“两文?姑娘,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我这一大早起来摘花,手都冻裂了,你给两文?”

“那两文五。”

“不行不行,最低两文八!”

“两文六。”

“两文七!”

“成交。”那女子笑了笑,从包里摸出铜钱,数了数,递给摊主,接过迎春花便插入了自己的帆布包中。

杨炯站在那里,看着那女子的侧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风从巷口吹来,带着梅香和迎春的甜味,将她的短发吹得微微扬起。她微微侧头,露出一截白瓷般的脖颈,和那只小巧的、轮廓分明的耳朵。

周围的人还在指指点点,她却只是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整理着怀中的腊梅,将那金黄的花枝一枝一枝摆好,用红绳系紧,放进帆布包里。

“陛下……这……要不要我……”阿福欲言又止,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

杨炯默然摇头,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女子身上,久未挪开。

片刻后,他整了整衣冠,迈步向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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