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1章 空碗背后的互换
赌？
赌的是什么呢？
用天医门数百年打下的基业，去赌一个疯子临死前的反扑行不行？
他司空庆不敢赌。
苏厉的话就如一把利刃，剖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把现实赤裸裸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大家都是给那个大能当狗的。
但是苏厉是藏獒，司空庆是吉娃娃。
藏獒一旦发狂，在主人动手打死它之前，完全可以先把吉娃娃咬成碎片。
房间里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只有地上孙正泉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回荡着。
司空庆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苏厉脸上那原本冷冰冰的神情突然变得温和了。
“哎呀，这事闹得……”
就在气氛尴尬到冰点之际，苏厉忽然换了一张脸，双手捧着一只空碗，很自然地递到司空庆面前。
“话多说了，刚才那一碗都凉了，麻烦司空掌门再给我端一碗新的上来。”
司空庆被这一变化弄愣了。
他呆呆地望着伸到眼皮底下那只偌大的海碗，又看了一眼苏厉那张装模作样却带着几分“诚意”的老脸。
上一秒还要屠你满门的修罗，下一秒就成了使唤你盛汤的邻居大叔。
这是什么意思？
打一巴掌后再给一个甜枣？
不，还不止于此。
司空庆也是活了几个世纪的老江湖，脑袋里的弯弯绕绕很多。
毕竟司空庆真的要是那么不懂点事情的话，当年天医门那么多长老当中，凭什么就他能活下来？
最后遇到韩尘，摇身一变，成为新生天医门的一派掌门？
当初能千里迢迢攻灭天医门的郭家，可不是吃干饭的，眼里可不揉沙子。
修仙之人，虽然讲究斩断七情六欲之后，才能道心清明，才能通明彻底。
这样才能打好基础，使修道之人，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走上飞升之路。
可是，斩断七情六欲何其简单？
多少人拿得起放不下。
因此，修道之人，若想出世，必先入世，尝尽那世间冷暖，人间百态。
若不然的话，随便来个小小的破事儿，就能让你乱了道心，你还修什么仙？
原本是天医门高层长老的司空庆，能在郭家攻灭天医门之后，委曲求全活下来的司空庆，一看就是一个人精。
只见他看着苏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他忽然灵光一闪，明白了这空碗背后的意思。
苏厉是在让他司空庆明白一个现实问题……
我苏家虽然已经落魄了，但是拳头还是比你们天医门硬的，你们不要在我头上拉屎。
但是我也承认我们是一条船上的，都是在大能手下讨生活的。
以前苏家欺负天医门，那是以前的事了。
只要你司空庆肯低头，肯给这个面子，咱们两家就结个善缘。
天医门战斗力弱于苏家，苏家武力强于天医门。
以后天医门被人欺负了，就看在这一碗药的情分上，看在大家同殿为臣的面上，他苏厉这头老虎，也替天医门露一露獠牙。
这是交易，面子换里子、尊严换生存的交易。
想明白这一点，司空庆脸上的僵硬瞬间就消散了，随之而来的也是一片豁然开朗。
他看了眼地上还在打滚的孙正泉，心里暗骂一句“蠢货”，连这等眼力都没有，活该受罪。
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中，面子起什么作用呢？
能有一条粗壮的大腿可以依靠，在乱世中生存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苏家现在虽然很惨，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白先生既然留着苏厉的命，就说明苏家还有用处。
跟苏家闹翻了，百害而无一利。
“好的，好的。”
司空庆的老脸上瞬间绽放出菊花一样的笑容，他双手十分认真地接过了那只空碗，态度比刚来换药的时候还要客气得多。
“汤药多得很，只要苏老督主想要，管够。”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语气里透出一股亲热的味道。
“老朽这就去，亲自给苏老督主再煎一碗，火候一定要掌握得刚刚好。”
“那就请司空掌门费心了。”
“不麻烦，不麻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两人相视而笑，那一个瞬间的默契，好像刚才的生死对峙不过是一场幻觉。
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一笑泯恩仇，并不是真的不恨了，而是继续恨下去的成本太高，而握手言和的收益却很大。
苏厉用这一碗药来立威、示弱，并且拉拢了一个必不可少的盟友，手段老辣，拿捏得恰到好处。
司空庆端着药碗转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威严起来。
看着那几个刚醒过来、一脸懵懂的弟子，他低声呵斥道：“都死了吗？还不快把孙师叔扶出去！”
“对……对！”
弟子们手忙脚乱地把还在哼哼唧唧、一脸不服气的孙正泉扶了起来。
孙正泉的脸肿得像个猪头，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还在含糊不清地咒骂着：“师兄……杀了他……我不服……”
“住嘴！”
司空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中有严厉的警告，再让这蠢货叫下去的话，好不容易达成的那点默契恐怕又要毁了。
一群人带着孙正泉往外走，灰溜溜的。
走到门帘前，司空庆停了下来，转身对躺在床上的苏厉拱了拱手，这是修仙界同辈之间才有的礼节。
“苏老督主好好休息，药马上就好。”
苏厉坐在床上，也慢慢地抬起了手回了一个礼。
“不送了。”
门帘落下的时候，房间里面又恢复了安静。
苏厉脸上的笑容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了几滴鲜红的血。
良久过后，苏厉看着还在徐徐渐渐晃动的门帘，眼中的凌厉慢慢收敛，又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强弩之末罢了……”
他知道自己这次爆发之后，本来就不多的底蕴又消耗了三分之一。
但是这一震，并不是单纯为了泄愤。
他更想告诉某些人，苏家的旗帜，只要苏厉还有一口气，就没人敢轻易折断！
苏坟岭上只要不死，就应当去争。
就算是做狗他苏厉也要做一条最凶、最狠，连主人也要敬而远之的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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