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2章 来晚一步
不久，等司空庆等人走远后，他们的脚步声最后被风沙声所掩盖。
苏厉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一点，他想趁热打铁，用运功的方法调理一下体内的乱窜之气。
哪怕只收拢一点残存的真气护住心脉也好，但是刚一调动丹田，就感觉像一个漏风的风箱，除了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外，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
刚才那一声怒吼、一震之威，都是他用自身修为换来的昙花一现。
“啪、啪、啪！”
这时，三声清脆的掌声由门口传来，紧接着就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精彩。”
苏厉全身的汗毛瞬间竖起，心脏也骤然收缩成团。
难道是司空庆这个老狐狸又回来了？
如果被他们看见自己现在这样虚弱，连手指都抬不起来，那刚才那一套做作的威吓岂不是成了笑柄？
到时候别说结盟了，恐怕自己的老骨头马上就被人拆了去喂狗。
一想到这里，苏厉他强撑着想坐直身体，保持住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苏老不用着急，司空庆他们已经走远了，现在应该正在给那个孙正泉挑水泡吧。”
来人声音并不阴沉，反而有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感。
苏厉突然抬起头来……
只见韩尘穿了一身简单的白布衣服，双手抱在身后，正带着笑容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屋外的风沙好像有意避开他，连一粒沙尘都不敢落在他的身上。
韩尘走到床边，看到苏厉惊讶地看着自己，于是又赞许地说：“好一个虎死不倒威。”
“苏老说得没错，纵使是病中的老虎，也不是任狸猫狐狗可以随意招惹的。”
苏厉呆立当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原本准备好的杀伐决断的狠话，在这位年轻人面前好像完全用不上了。
韩尘也不在意苏厉的沉默，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
语气轻松地跟邻居聊天一样道：“苏老别怪我来晚了。”
“在观看马狗等人演练武功时，顺便给榆木脑袋万子奇提了一些建议。”
说到这儿，韩尘拍了拍大腿，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
“练着练着我才忽然想起来，算了算时间，司空庆他们应该给你送药了吧。”
韩尘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睛里似乎可以看到人内心最深处的东西。
“学医的、炼药的，其实跟以前那些穷酸秀才没有多大区别。”
“平时表现得唯唯诺诺，一旦手中握有权力之后，尾巴便可以翘上天去了。”
“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就是迂腐。”
韩尘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道：“他们不但固执，而且一成不变。”
“这次对付黄袍人的时候，天医门出力很大，不但救活许多万家联军的修士，他们自己也亲自上阵与黄袍人搏杀了，而且死伤也多。”
“人嘛，立了功之后，腰杆子就硬了。”
“俗话说，得志的犬猫比老虎还厉害，失意的鸾凤不如鸡。”
“连猫狗这样的畜生都敢在旧主面前呲牙咧嘴，更何况司空庆他们可是有修为的修仙者呢？”
“虽然灭门惨案是由郭家所为，但是你们苏家也沾了光。再加上当年苏家势力强大，对天医门也不客气。”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的情况下，他们没有在药里下毒让你死，已经算是他们还有底线了。”
韩尘叹了口气，摊开双手，一脸的无奈道：“一想这事儿不对劲，那些文人酸子肯定要给你难堪，所以我就赶紧跑过来救场。”
“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让苏老受惊了，还逼你硬着头皮表演这出戏，是我的考虑不周。”
韩尘一番话把人的心理分析得明明白白，苏厉听着听着，脸上浮现出一丝凄然的苦笑。
苏厉面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内心感慨万千。
该哭吗？
应该笑吗？
韩尘说得很明白，明到让人感觉像透明人一样，但是苏厉心里更明白，韩尘根本不会骗他。
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一只没有牙齿的老狗。
如果不是刚才自己拼死演了那一出，现在恐怕已经被羞辱得体无完肤了。
“先生过奖了。”
苏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中透着萧索。
“老朽无能，连几个跳梁小丑都要费尽心机去应付。”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枯槁的手上，手背粗糙得像树皮。
以前可以主宰苏家的生死，一掌可以击碎巨石的手，现在这样连握紧拳头都感觉很吃力。
“可叹我这境界啊……”
苏厉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是英雄迟暮的悲凉：“百年来，寒暑交替，如履薄冰，多少日日夜夜吞吐灵气，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才换来现在的境界。”
“丹田现在已经破裂了，经脉也断了，百年来的努力，在一瞬间就化为泡影了。”
“即使我再聪明，没有实力，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房间内的气氛一下就变得压抑起来，对修仙人而言，废了修为比杀了他还痛苦一万倍。
就好比把一个富可敌国的皇帝，一下子贬为沿街乞讨的乞丐，这样的落差足以让人发疯。
“哈哈哈！”
一阵突兀的狂笑冲破了悲凉，韩尘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地落下来。
苏厉被笑得一愣，茫然地望着他，疑惑道：“先生为什么发笑呢？”
韩尘止住了笑之后，忽然站起来，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我笑苏老见地窄！不就是一百年的功力嘛……”
韩尘一挥衣袖，掷地有声道：“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赔给你就行了！”
苏厉眼睛睁得很大，呼吸变得很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赔吗？
这东西还可以赔钱？
那可是百岁老人才有的修为，绝不是菜市场上卖的白菜！
“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苏厉激动地就要挣扎着下床行大礼，却被韩尘一个跨步过来，单手按住了肩膀。
那只手沉稳有力，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使他无法动弹。
韩尘直视着苏厉的眼睛，嘴角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
“苏老就这么相信我说的话吗？”
苏厉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韩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先生一直都没有让我们失望过。”
“从黄袍人一战起，他就一直创造着奇迹；他说能赢，他就赢了；他说可以救，于是就救了。”
苏厉认为，韩尘说的，就是铁律，就是天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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