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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半路抛锚


盘山公路越往里走越窄。

一边是灰白山壁,一边是深沟,护栏掉了漆,露出发黑的铁骨。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土腥味,呜呜撞在车窗上。

江晚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一直盯着前面。

导航时有时无,她刚看过路牌,离青林乡还剩不到三十公里。照这路况,天黑前能赶到就不错了。

可车一进这段山路,她心里那股闷感就越来越重。

不是累,也不是烦。

像暗处有什么东西盯着她,先不动,只等她再往里走一点。

江晚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了一下,另一只手碰了碰腕上的紫檀珠。珠子原本温温的,这会儿却隐隐发热。

她眼皮一抬。

下一秒,眉心猛地一跳。

那不是普通的不适,是玄门中人撞上死局前最原始的警觉。像有根细针直扎进太阳穴,寒意顺着脊背一下蹿满全身。

江晚脸色一冷。

前面正好是个长下坡,尽头接一段急弯,弯外就是深沟。她脚下轻点刹车,准备先压速度。

可一脚踩下去,她就知道不对了。

踏板软得像踩进棉花,直接到底,半点反应都没有。车速不降反升,借着下坡劲头猛地往前一蹿。

江晚眼神瞬间沉了。

刹车失灵。

她没慌,也没乱打方向。这个时候手一乱,不是翻进沟里,就是甩尾撞栏,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她右手稳住方向盘,左手飞快去碰挡杆,松油门,踩离合,直接把高档强行压进低档。

变速箱立刻发出一声刺耳轰鸣。

车身猛地一顿,发动机像被人生生扼住喉咙,闷吼着往下拖。车速终于被扯住一点,极轻地落了落。

可还不够。

急弯已经到了眼前。

风顺着半开的车窗往里灌,吹乱她额前碎发。护栏在视线里越来越近,弯外山沟灰沉沉一片,看不见底。

江晚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一点点绷紧。

要么撞山,要么翻沟。

她几乎没犹豫,脚下稳着离合,手上猛地往右一压。

越野车车头瞬间偏向山壁。

砰的一声巨响。

右侧车身狠狠擦上凸起的岩壁,紧跟着就是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火星一下炸开,整辆车都在发抖,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

轮胎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黑痕。

方向盘震得发麻,反力顺着掌心往上冲,虎口都木了。江晚咬紧牙,手上半点没松,硬顶着那股劲继续往里带。

又是一声闷撞。

车头擦着弯道边的护栏斜过去,最终卡在山壁和护栏之间,猛地停住。

离外侧悬崖,只剩不到半米。

车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发动机还在艰难地喘,机盖底下漫出浓重的焦糊味。

江晚坐在驾驶座上,呼吸压得很深。

她垂眼看了眼自己还握着方向盘的手,掌心已经磨红。刚才只要慢半秒,现在她人就该在山底下了。

车厢里全是橡胶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冲味。

江晚抬脚踹开变形的车门,直接下车。

风迎面扑来,冷得发硬。她站在车边,看着右侧刮得不成样子的车身,又扫了眼前轮拖出来的痕迹,脸上没有半点后怕,只有一点点翻上来的冷意。

这不是意外。

她蹲下身,先去看左前轮。

果然,刹车油管和半轴连接的位置有一片不该出现的黑色痕迹,边缘发黏,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烂了。那地方还在往外渗一点浑浊液体,味道刺鼻,带着酸腐味。

不是老化。

是有人提前动了手脚。

江晚伸出两根手指,没直接碰,只悬在那片腐蚀痕迹上方轻轻一抹。

一缕极淡的黑气慢慢浮了出来。

细得像烟,缠缠绕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江晚看得清,那不只是脏气,而是作恶的人留下的因果煞气。心越歪,手越毒,痕就留得越深。

她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

昨天在江家,江韵柔那一跤没赖成,还让宋川澜当场拆了台。那女人表面哭得委屈,心里早就恨透了。江晚原本以为她最多背后使绊子,没想到胆子这么大,直接冲着要命来的。

江晚指尖一翻,单手结印,低声念了句口诀。

那缕黑气在空中转了半圈,慢慢偏向京市的方向。里面裹着一股又酸又阴的女气,尖,薄,带着嫉恨,几乎不用细辨。

江晚睁开眼,唇角轻扯。

“江韵柔。”

昨天刚见血,今天就买凶害命。

行,这笔账她记下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车头已经撞歪,右侧车门彻底废了,刹车管烂成这样,别说继续开,连挪都难。

现实摆在眼前。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边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手机拿出来一看,信号只剩一格,亮两下又灭,跟摆设差不多。

江晚抬眼看向前方山路。

还剩三十公里。

运气不好,今天她得靠两条腿走进去。

她回车里把布包拎出来,又把能用的东西摸了一遍。符纸、罗盘、铜钱、银针、小刀都还在,那封匿名信也压在最里层,没丢。

幸好。

人没事,东西也都还在。

至于这辆车,等她从青林乡回来,再去算后账。

江晚关上车门,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

她回头看了眼那片腐蚀痕迹,眼神微微眯起。

酸性药水这种东西,不是江韵柔自己能弄到,也不可能是她亲手去泼的。她背后还有人,拿钱办事,专做脏活。

想到这儿,江晚把那缕残余黑气用符纸收了一点,折好塞进布包。

证据先留着。

等回京,一个都别想跑。

山里风大,吹得衣角乱摆。江晚背着包往前走,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四周空得很,偶尔有鸟扑腾一下翅膀,很快又静下去。

刚走没几步,她腰侧挂着的旧罗盘忽然轻轻一震。

很轻,却很清楚。

江晚脚步一顿,低头看去。

盘针原本稳稳停着,这会儿却细细发颤。不是撞见邪祟时的乱转,也不是血脉相引时那种共振,而是一种更怪的牵引,像暗处有条线,轻轻勾了它一下。

江晚眉心微蹙,抬头往身后看。

先传来的,是引擎声。

不高调,也不炸,声音压得很低,沉沉的,像什么大型野兽伏在喉咙口喘气。隔着山雾,那动静一开始很远,后来一点点近了。

紧接着,两束车灯从弯道后慢慢扫出来。

雾里先露出车头轮廓,线条修长,漆黑发沉。车身没有多余花样,可那股压人的气场半点藏不住。放在这种荒山野岭里,它安静得过分,也贵得过分。

江晚站在原地没动。

车越来越近,罗盘震得也越来越明显。

比她在清风观看见宋川竹时还强。

可这次,不是血缘。

那种感觉更像命数碰上命数。两股气还没真正撞上,空气里先有了点说不清的拉扯感,闷,沉,压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黑色迈巴赫在她身边缓缓停下。

车窗玻璃很深,外面几乎看不透里头。前排司机没立刻下车,整辆车静得很,只剩发动机低低运转。

片刻后,后座车窗降下一半。

先露出来的,是一截冷白的下颌。

再往上,是男人清隽得有些过分的侧脸。鼻梁很高,眉骨压得深,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层淡影。那张脸太好看,好看到有些失真,可脸色却白得厉害,没有多少血气。

他没立刻看她,只微微偏着头,像刚从一场漫长静养里抽出神来。

江晚指尖在包带上轻轻收紧。

她终于明白,清风道长那句短命贵人是什么意思了。

这人命势极贵,贵得压人,偏偏生机薄得像纸。贵气和死气缠在一起,硬生生吊着一口命,才没断。

这种命,换别人,早死了。

可他还活着。

江晚看着车窗里那道苍白侧影,罗盘在腰间又轻轻震了一下。

师父口中的那个短命贵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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