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初遇墨奕珩
山风卷过弯道,吹得车窗边的薄毯轻轻动了一下。
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身线条冷硬,像头伏着不动的兽。后座车窗降了一半,深色防弹玻璃后,男人靠在真皮座椅里,肩上压着黑色羊绒大衣,膝上搭着薄毯,整个人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那张脸太扎眼。轮廓深,眉骨冷,鼻梁高,唇色却淡,肤色白得没多少血气,像常年养在阴处。那股病气没把他压弱,反倒衬得人更冷,更远,像谁都近不了身。
他先扫了眼崖边那辆几乎报废的越野车,又看了眼站在车旁的江晚,眼底没起一点波澜。
前排林助理忍不住回头,压低声音请示:“墨总,这地方前后都没人,那位小姐的车看着是真废了。要不要顺手带她一程?”
“开车。”
男人眼皮都没抬,声音低沉,带着点久病后的沙哑。
林助理不敢再多话,手已经搭上升窗键。
车窗缓缓往上合。
江晚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却直直落在车里那人身上。
别人先看脸,她先看气。
他头顶那层金紫之气浓得惊人,贵得发沉,是那种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尖的人,财势、家世、权柄,样样都占全了。可那层贵气底下,却死死缠着一团黑红死气。那东西像活的一样,从他双腿往上爬,阴冷,黏腻,一点点啃他的命。
江晚腰间的旧罗盘轻轻震了一下。
她指尖微顿,终于把清风道长那句“短命贵人”对上了号。
这人就是。
眼看车窗快要合上,她忽然轻轻啧了一声。
“长这么好看,偏偏活不长,怪可惜的。”
山路空,风再大,也盖不住这句话。
林助理脸色猛地变了,推门就下车,几步冲到江晚面前。
“你胡说什么?”他抬手指着她,声音都沉了,“知道车里坐的是谁吗?张嘴就咒人,你嫌自己命长了?”
江晚抬眸看他,语气淡得很:“我没咒他,我在说实话。”
“你……”
“林深。”
车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不高,却压得人立刻闭嘴。
林助理咬了咬牙,只能退开两步:“是,墨总。”
车窗没再往上升。
墨奕珩缓缓偏过头,终于正眼看向江晚。
那双眼很黑,静得没温度。普通人被他这么盯着,别说说话,连呼吸都得乱。江晚却站得稳,眼神也没躲,像看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病人。
墨奕珩手指搭在薄毯上,微微收紧。
他的身体状况,是墨家压得最死的秘密。外头的人只知道他双腿残了,身体差,从没人敢往“活不长”这三个字上碰。可这个荒山里冒出来的道袍女孩,只看一眼,就点破了他最不能见光的东西。
这不是巧合。
“你懂医术?”墨奕珩开口,嗓音冷得像浸了冰,“还是谁派你来的。”
江晚听笑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林助理下意识想拦,刚抬脚,又让墨奕珩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江晚走到车边,微微俯身,单手撑在半开的车窗边沿。她离得近了,墨奕珩能看清她那张素净的脸,也能看清她眼里那点冷淡的审视。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他搭着薄毯的双腿上。
“别给自己贴金。”她语气不轻不重,“我没兴趣试探你。”
她顿了顿,视线从他腿上掠过,又落回他脸上。
“你腿上不是伤,是煞。”
林助理脸色一白,手指都紧了。
墨奕珩眼底终于动了一下,像结了冰的湖面被砸出一道裂纹。
江晚没停,继续往下说:“煞气从腿上起,先断经脉,再蚕食生气。表面看是双腿废了,实际上命也在被它一点点吃掉。你这些年应该看过不少医生,查过不少项目,也找过一些会看风水命理的人。可他们最多敢说你体弱,命格薄,没人敢把真话摆到你面前。”
林助理后背一下凉透。
因为她说的,全对。
墨奕珩面上还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盯着她的目光更深了些,像是终于把她看进了眼里。
“继续。”他说。
江晚看着他,心里倒起了一点兴趣。
都到这份上了,他还能压住情绪。这种人,不是装得稳,是真稳。也难怪顶着这种命还能活到现在。
“继续就是,你不是病,是让人动了命格。”她嗓音平平,“有人不想你活。”
这话落下,四周忽然静了。
连风吹过护栏的动静,都像压低了些。
林助理手心全是汗,喉咙发紧,却一句都不敢插。就算在墨家内部,这种话也没人敢说。可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丫头,三两句就把最深的那层皮掀开了。
墨奕珩盯着江晚,片刻后才问:“既然看得出,那你说说,我还有多久。”
他语气很平,像在问旁人的生死。可薄毯下,那只手已经一点点握紧,连指节都泛了白。
江晚直起身,垂眼看着他。
这人命贵,骨头也硬。换旁人听到这种事,脸色早变了。他倒好,连眉头都没皱,只要一个结果。
她也懒得绕。
“现在不压,最多两年。”她说。
林助理呼吸一窒,脸色彻底白了。
墨奕珩没说话。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得江晚衣角轻轻摆了一下。她站在车外,背后是撞坏的越野车和灰沉沉的山道,身上那件旧道袍洗得发白,可她看着墨奕珩时,半点落难求助的意思都没有。
像她才是站在高处的那个。
墨奕珩看着她,眸色一点点沉下去。不是因为她说得难听,而是因为她说得太准。那股煞气压在他腿上这么多年,他自己最清楚。每到阴雨天,骨头缝里都像泡了冰,夜里更是疼得睡不稳。最近半年,这种冷已经不只停在腿上,甚至开始往心口爬。
医生查不出,药压不住。
可她一眼就看透了。
江晚看着他,补了最后一句,声音不重,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清楚。
“准确点说,你活不过两年。”
车里彻底静了。
林助理站在旁边,连呼吸都不敢放重。他跟在墨奕珩身边这么多年,见惯了旁人对这位墨家掌权人的敬畏、讨好、试探,却从没见过谁敢站在车窗外,对着他这么平静地下生死判词。
偏偏墨奕珩没有发火。
他只是看着江晚,放在薄毯上的手慢慢收紧,眼底那点平静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恼怒,是震动。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吓唬。
她是真的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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