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停工令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盯着江晚掌心里的旧纽扣,脸白得厉害,喉咙像堵了团沙。
“这东西,我二十年前见过。”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慌了,脚往后退了半步,后跟磕上一截废钢筋,身子一歪,差点栽下去。旁边人伸手扶他,他却像被烫着似的甩开,嘴唇直抖。
江晚把纽扣攥紧,抬头看他。
“在哪里见过?”
她声音不大,坑边却一下静了。几个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插嘴。
老工人眼神一乱,先看江晚,下一秒又下意识瞟向右边。
项目负责人就站在那儿,脸色已经沉了下去,抢在老工人开口前厉声喝道:“老刘,你胡说什么!一把年纪了,记性都不清楚,还在这儿乱认。二十年前的事你能记得?一枚破纽扣而已,谁知道是不是哪儿冲下来的垃圾!”
老工人被他吼得肩膀一缩,明显更不敢说了。
江晚没急着追,只淡淡看向项目负责人。那人额心发暗,嘴角发青,眼里不只是怕担责,更像是心里本来就压着事。
墨奕珩视线从血布、纽扣、老工人再扫到项目负责人脸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带血旧布,刻着名字的纽扣,一个认出它的人,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墨奕珩抬了抬眼,声音很淡。
“让他说。”
坑边的人背脊都绷紧了。
老工人抹了把汗,嗓子发哑:“墨总,我真不是乱说。那年这地方出过事,后来上头有人放过话,谁再提青林乡旧工程,就别想在这一行混。我家里还有人,我不敢多嘴。”
江晚把纽扣封进证物袋,低头看了眼脚下这片深坑。
“不是不能说,是有人不让说。”
她偏头看向墨奕珩,语气很平。
“这块地,比你想的还脏。”
墨奕珩没接着问旧事,只看了眼她手里的证物袋,又扫了眼深坑里那些浇了一半的地基桩,问得很直接。
“这块地,还能不能继续盖。”
这句话一落,四周瞬间安静。
项目负责人僵在原地,林助理也跟着一愣。这个项目压着多少合同、审批和利益链,谁都清楚。墨奕珩这一问,不是在问风水,是在问整个项目的生死。
江晚没立刻答。
她蹲下身,用银针从黑泥边上挑起一点土,拨到符纸上。土刚落上去,符纸边角就慢慢发灰,像被火舌舔过。
她把符纸摊开。
“这里的土,已经不是普通阴土。”
说完,她抬手指向西北角那片炸开的断层岩壁。
“二十年前,有人炸山改水。山脉从这里断,活水从下面被截,泥石流只是表面。真正的目的,是把这地方改成一个能压东西的死局。”
她又指向深坑里那些钢筋水泥柱。
“这些柱子表面是地基,位置却全落在九宫镇魂位上。每往下打一根,就等于往地下钉一颗钉子。普通人住在上面,会破财,会出事故,施工的人先遭殃,所以这工地最近才会一再出事。”
林助理听得后背发凉,脑子里又闪过升降平台断裂那一幕,掌心都跟着发紧。
江晚转头看向墨奕珩,语气更沉了些。
“别人只是被波及,你不一样。你命格本来就被人截过,双腿上的绝命煞还没散。这里的死局和你一冲,不是倒霉那么简单。”
她抬手点了点脚下。
“项目盖得越快,镇魂桩钉得越深,地下那股煞压得越死。普通人是被牵连,你会被它当成活祭口。今天升降平台断一次,下一次未必还有符替你挡。”
风从坑底翻上来,带着一股湿冷土腥气。墨奕珩垂眼看着膝上的薄毯,边角还残着那道符烧尽后留下的灰。他比谁都清楚,江晚没吓他。没有那张符,他现在已经死了。
项目负责人终于绷不住,往前抢了一步。
“墨总,这项目不能停。前期投了那么多钱,宏源旧合同、地方审批、施工周期全压在这儿。现在停工,损失谁来担?再说这些都只是她一张嘴说的,咱们不能因为几句玄乎话就把整个项目砍了吧。”
江晚连看都没看他,只把血布和纽扣重新收好。
“我话说完了。盖不盖,是你的事。死不死,也是你的事。”
项目负责人心里一沉,还想开口,墨奕珩已经抬了眼。
“林深。”
林助理立刻上前:“爷。”
“青林乡项目,即刻全面停工。”
“所有施工人员今晚撤离。”
“深坑区域立刻封锁,二十四小时看守。”
“现场监控、施工日志、工程资料、出入记录,全部封存。”
“包工头、项目负责人,还有今天接触过深坑的人,暂时控制起来。法务部和警方一起进场。”
一句一句落下,项目负责人的脸色彻底白了,腿都发软。
“墨总,您不能这样!您一句停工,牵出来的可不止我。宏源那边还有旧合同,地方上也有人盯着,您这么做,多少人都得出事。”
墨奕珩看着他,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那就都牵出来。”
项目负责人一下没声了。
林助理心里也发紧,可墨奕珩既然开了口,就没人改得了。他立刻拿出手机安排。
“安保二组封坑,任何人不准靠近。法务部半小时内到场。联系市局,按刑事疑点工程处理。数据组进场,拷全部监控,今晚所有车辆出入记录一条都别漏。”
命令一下,整个工地立刻动了起来。轰鸣的机器一台台熄火,塔吊停住,打桩机停住,保镖沿着深坑四周拉起黄色警戒线,工人被分批登记带走。
江晚站在坑边,看着那片被车灯照亮的黑土。她很清楚,这还没完。血布和纽扣只是翻出来的第一层,真正藏在青林乡底下的,不会只有这些。
轮椅声停在她身侧。
墨奕珩看着深坑,问:“这样处理,够吗?”
江晚没看他。
“够不够,要看你的人能不能守住这里。”
“我的人,没那么废。”墨奕珩淡声说。
江晚这才偏头看了他一眼。
“别太自信。能把血债压在这里二十年的人,不会因为你一句停工就认输。”
墨奕珩没反驳,只问:“你接下来查什么?”
“旧河道。”江晚说,“还有当年第一批进场的人。”
另一边,那个姓刘的老工人已经被安保单独带去做笔录。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江晚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可再一转眼,看见同样被控制住的项目负责人,他脸色一变,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项目负责人嘴上还在喊冤。
“我就是个打工的,图纸怎么来我就怎么做,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走到半路,趁两名保镖交接位置,他抬手擦了把汗,动作很快地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一瞬。
他低着头,飞快发出一行字。
“墨奕珩发现坑底东西了,项目停了。”
短信刚发出去,对面立刻回了一个字。
“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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