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1章 最多还有三个月
简鑫蕊回想着,当时的她,竟然还为此感到一丝安慰!她觉得志生懂事,识大体,没有让她在病重的母亲和他之间为难。她把他极致的善良和包容,当成了他可以无限承受伤害的理由!她把他沉默的离去,归咎于他的“需要空间”,却从未想过,他那宽阔的胸膛下,那颗心早已被她至亲之人捅得千疮百孔,而她的不追问、不深究,也没敢挽留,没有安慰他一句,无异于在那些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呵……”一声苦涩的轻笑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简鑫蕊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闭上眼睛,任悔恨的浪潮将她淹没。
南京的别墅不是志生的家,从来都不是。所以他离开得那么干脆,因为这里本就没有多少值得他留恋的温暖。她给了他事业上的舞台,却没能在他受辱时,给他一个女友应有的、坚定的庇护。
她错得多么离谱。她把他的爱和忍耐,当成了理所当然。
简鑫蕊不停的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她明知母亲肯定对志生说了些什么,但自己却没问母亲,也许母亲开始见到志生时,对志生的热情蒙闭了她的眼睛,也许是看病重的母亲不忍追问,也许自己太轻看了志生的感受,如果那时坚定的站在志生这边,也许不会有今天志生离开的情况,她心里怨志生,真是太傻了,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不和自己说。
简鑫蕊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细微声响。
她没有动,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带着小心翼翼的迟疑。简从容看着女儿落寞而僵硬的背影,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脱下外套,轻轻放在沙发上,走到简鑫蕊身后。
“鑫蕊……”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沙哑和疲惫。
简鑫蕊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翻涌的、尚未平息的海啸。她没有看父亲的眼睛,目光落在他手中那个原本装着给母亲滋补汤水的、如今空空如也的保温盒上。
“她……怎么样了?”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那份刻入骨血的关心,无法因为愤怒而彻底抹杀。
简从容重重地叹了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交握,手肘撑在膝盖上,显得异常苍老。“医生……今天下午跟我谈了话。”
他的语调异常沉重,让简鑫蕊的心猛地一沉,她终于将视线移向父亲。
“你妈妈的病情……并没有我们之前乐观估计的那么稳定。”简从容抬起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痛楚和灰败,“最新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癌细胞……扩散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国内外的专家都会诊过了,结论……结论是,保守治疗,最多……还有三到六个月。”
“三个月……”简鑫蕊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大脑一片空白。她本以为母亲闯过了鬼门关,病情得到了控制,未来还有时间让她去怨恨、去质问、去消化这份被至亲伤害的痛苦,甚至能看到志生在微诺电子公司的成功,收回那些伤害志生的话。可现实却给了她更沉重的一击,直接将所有的时间都剥夺了。
那些积压在胸口的怒火、那些对母亲插手她婚姻的怨恨、那些被隐瞒的委屈,在这一刻,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漏光了所有气力,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茫然。
“怎么会……妈从美国回来时,身体不是康复得很好吗?”她喃喃道,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在美国,虽然康复得很好,但癌症是全世界的医学难题,到现在为止,人们对他是无能为力!”简从容看着女儿瞬间失血的脸,心痛难当。“她知道自己的病情,所以在情况稍微稳定点,就坚持要回国。她说……不想最后的时间留在国外。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她回来前,就跟我提过,等她回来,还想让魏然陪她说说话。她说……现在只有魏然能陪她说说话,解解闷,让她开心点。”
魏然。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简鑫蕊一下,母亲一直很欣赏他,温和有礼,事业有成,是母亲心目中理想女婿的人选。在如今这个当口,母亲赶走了志生,提出要见魏然,其意味,不言而喻。
但当她想到魏然伸手接过爸爸手中的一百万现金支票,想到魏然有意无意的在自己和志生通话时,以谈母亲病情为由,停留在自己的房间,想到他在母亲面前说了那么多不得体的话,魏然所有的付出都是精心设计的算计,简鑫蕊的心中就感到一阵恶心!
简鑫蕊想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根本动不了。人都要走了,却还在执着于她心中的“合适”吗?
“你……答应她了?”她的声音干涩。
“我怎么能不答应?”简从容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鑫蕊,她是你妈妈,她……只有这点时间了。她说她想见谁,只要能让她的最后一段路走得顺心一点,我……我都得答应。”
简鑫蕊沉默了。是啊,面对一个生命只剩下倒计时的人,所有的道理、对错、恩怨,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可以恨母亲逼走了志生,可以怨父亲选择了隐瞒,但当死亡的阴影如此清晰地笼罩下来时,她心中所有的怨恨,都不得不被迫退居到一个角落。
她还能跟一个只剩三个月生命的母亲计较什么呢?计较她毁了自己的婚姻?计较她的势利和操控?这些计较,在“死亡”这个终极答案面前,都失去了重量。
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悲哀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这悲哀,不是为了母亲即将到来的离去,更是为了这纠缠不清、爱恨交织,最终却要以这样一种方式仓促收场的母女关系。她失去了男友,或许,也即将永远地失去母亲,而在这个过程中,她感觉自己的一部分,也随着这些失去而死去了。
她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简从容走过去,蹲下身,轻轻将手放在女儿的头上,像她小时候那样,笨拙地、一下下地抚摸着。
“馨蕊,爸爸知道……知道你委屈,知道你恨我们。是爸爸不好,没有处理好……”他的声音哽咽了,“可现在……我们……我们得先陪你妈妈,走完这最后一段路。其他的……都先放一放,好吗?”
简鑫蕊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埋得更深。
放一放?那些伤痕,那些背叛,那些被摧毁的幸福,真的能放得下吗?
可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在仅剩的三到六月面前,一切个人情绪,都必须妥协。
窗外,夜色深沉,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又渐次熄灭。唯有这间客厅里,弥漫着一种比黑夜更沉重的寂静,那是死亡临近的预兆,也是爱与恨被迫和解时,发出的无声叹息。
简鑫蕊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必须把所有的痛苦、质问和不甘都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在母亲生命最后的旅程里,她只能做一个沉默的、顺从的陪客。
而志生……那个被她家人伤害、被她无意中忽略……他们之间,还有未来吗?
这个问题,在眼前巨大的悲恸和无奈面前,显得那么遥远,又那么奢侈。她连悲伤的资格,似乎都被剥夺了。
简鑫蕊在地板上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双腿传来麻木的刺痛感,才将她从那种空洞的绝望中稍稍拉回。父亲简从容依旧蹲在一旁,无声地陪伴着,那双曾经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宽厚手掌,此刻也只能无力地搭在膝盖上。
忽然,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冲动攫住了她——她要见母亲,现在,立刻!
不是以怨恨的、质问的心态,而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驱使。当“三个月”这个倒计时被清晰地标定,所有的恩怨纠葛似乎都在瞬间被压缩、变质。她恨母亲的干涉,怨她的势利,但那份深植于血脉中的联系,在死亡阴影的逼近下,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简从容急忙扶住她。
“鑫蕊?”
“爸,”简鑫蕊的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急促和坚定,“我回医院一趟。”
简从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女儿的心思。他看到了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痛苦,但也看到了一种更强大的、近乎悲壮的决定。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好,我开车送你。”
“不用了,”简鑫蕊摇摇头,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和车钥匙,“您累了,在家休息吧。依依还在睡着,您在家看着她。我……我想自己待会儿。”
简从容理解地没有再坚持,只是叮嘱道:“开车小心点。有什么事,随时给爸爸打电话。”
简鑫蕊“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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