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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两极


草原上暗流涌动,几乎所有有资格上台面的人,都在思考自己应该拿出的立场。

到底是按照大汗遗愿行事,还是为了自身利益博一把。

毕竟,绝大部分人,都是草原上被人欺压的中小部落。

把几个可以统治草原的大部族,实力虽然强大,但终究只是少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条小道消息就在各部族之间传播开来。

三娘子和不他失礼正在考虑,一旦他们成功,为了草原的安宁,各部族能长久的和平相处,正打算将草原的牧场按照部族大小进行划分。

划分后的牧场,就是各部族固定的牧区,只能在划定范围内放牧,决不允许擅自进入其他部族牧场。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在首领间传播的流言,此时已经逐步扩大了流传范围,一些部族的中上层也都听说了这个事儿。

而一些关注太平堡的人,也第一时间从手下那里得到证实。

消息,确实是从太平堡传出来的,因为忠顺夫人正在和相熟部族首领进行讨论,一些部落高层也参与其中。

毕竟,这个计划一旦定下来,就必须有个章程执行,而不是一两个人随便一拍脑袋就把牧场划分了。

人口、牛羊数量,对应多少牧场,牧场等级如何确定,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此时的太平堡里,虽然不如归化城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大小部族首领,但除了敖汉、克什克腾、浩齐特、苏尼特等七八个平素就交好的部族首领外,连土默特部核心部落之一的乌济业特部首领也来到了这里。

乌济业特部是土默特核心五部中实力最弱的一支,是达延汗另一支子嗣率领的部落,在部族中也时常遭遇本部、扎鲁特、巴林等强大核心部族欺负。

在草原上,牧场就是生存空间。

几个大部族为了部族生存,自然敌视其他部族,除非被他们统治。

其实,就算是王庭和其他核心部族,内部也是有矛盾的。

只不过这些矛盾,一般会在大汗调停下得到一定缓解。

彻底解决是不可能的,毕竟生存的需要,每年都会重复出现。

而乌济业特部和王庭关系逐渐疏远,其实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但是,在听说三娘子有意像关内王朝那样,把草原划分给各部族,就好似秦汉时期划分府县一样,自然让把乌济业特部首领吸引到了这里。

当然,他来到这里,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不能进归化城。

三娘子带着儿子不他失礼,自然很隆重礼仪的接待所有来到太平堡的部族首领,也和所有来到这里的首领公开讨论对牧场划分的规则。

最起码,在这样的场合,三娘子和不他失礼都充分表现出自己的亲民,愿意听取弱小部落的声音。

毕竟,他们对外宣传的,就是集思广益,确定划分牧场的规则。

而所有在这里的部族首领自然也知道,三娘子和不他失礼愿意这么做,能够这么做的一个重要前提,那就是在忽里台大会上被推举为大汗。

只有成为大汗,他们才有可能把讨论变为现实。

而此举,也被牧民广泛传播为三娘子因为草原部族之间纷争而想到的解决办法,自动剔除了大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毕竟,此举虽然对中小部族有利,但最终也会对各部族产生限制,让他们无法扩张壮大。

政策优劣其实很难说,但至少当下,确实得到许多部族首领的支持。

而在归化城里,随着连续数日都没有部族首领到来,城里的扯力克也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

他只能让人打探消息,看看为什么还有这么多部族首领没有到来。

按照惯例,这个时候大部分部族首领都应该来到归化城探望大汗,然后就是等待忽里台大会的举行。

他们不来,就很难把他这个大汗指定继承人推举出去,在随后的忽里台大会上也就容易发生变数。

而之后听到的消息,更是让扯力克暴跳如雷。

消息不止在草原上快速传播,就连归化城里也传出风声。

毕竟,这里还有许多位部族首领没法离开。

在扯力克的设想里,为了避免日常梦多,等大部分蒙古诸王和贵族抵达后,在黄台吉死后很快就完成忽里台大会的仪式,自己顺利成为大汗。

到那时候,再向太平堡索要顺义王的王印就顺理成章,就算是明国朝廷也无法干预此事。

对于大明,扯力克在心里肯定还是有所顾忌的。

虽然俺答汗时期,蒙古军队对上明军再次取得骄人战绩,但之后就每况愈下。

虽然偶尔袭边还能给明军制造一些伤亡,可一旦明军集结,蒙古军队一般会选择后退而不会向当初那样和明军对战。

明军手中火器犀利,结阵后蒙古骑兵是真的没有丝毫优势。

“这个贱人,知道有多少人去了太平堡吗?”

王府一处院子里,扯力克正对着自己手下咆哮道。

“除了和夫人交好的克什克腾、浩齐特等几个部族首领去了太平堡,还有乌济叶特部手里叶特也去了那里。

听外面的消息,他们正在讨论是按照人口还是以牛羊数划分牧场......”

“啪,哗啦......”

手下低头回答,但随即就被摔东西的声音打断。

“我早就看出来,她和她的贱种都是忽刺海。”

扯力克还在怒骂,身边亲近首领上前小声说道:“台吉,你看我们现在该如何做。

听说因为之前留下那些人,现在来到附近的部族首领都不愿意进城。”

一开始,扯力克想要绑架部族首领,在黄台吉死后尽快完成忽里台大会,让他顺利登上汗位,他身边其实就有不同声音。

不过,这是扯力克决定的事儿,自然无人能够影响他的决定。

说起来,扯力克也是有些固执,很难听进周围人的劝告。

不过事到如今,还是要想办法解决此事。

“你和赛黑塔都带人出去,把那些人都带回来。”

扯力克自然不愿意放弃,已经做了恶人,就绝不能半途而废,必须完成忽里台大会。

“可是这样做,会不会把那些人推到南边去?”

手下有些迟疑的提醒道,“要不,问问大汗的意思?”

“阿布都病成那样了,还怎么说。”

听到要把消息告诉黄台吉,扯力克本能的摇头。

“不行,不行。”

现在的黄台吉确实已经病入膏肓,现在一天能清醒的时辰不过断断续续几次,每次的时间也在减短。

任谁都能看出来,时候已经不多了。

若不是那几味药草续命,怕是人早就没了。

而现在,持续使用后,那些珍贵的药草也已经消耗大半,很快就会见底。

至于要快速收集这类药草,几无可能。

就算是在大明,要想收集这些药草都是千难万难,更别说草原。

大明朝廷对蒙古其实还是真不错,珍贵药草说送就送,价值上千两银子。

“你们马上带人出去,把周围的部族首领带回来。”

扯力克此时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有错,直接下命令。

随即,归化城城门大开,一队队骑兵冲出城向四周开始搜索,寻找那些临时营地。

虽然说草原广袤,按理不应该这么快找到这些散布在周围的营地。

但毕竟是坐地户,蒙古人也习惯了逐水草而居,所以城外的水源地附近,才是骑兵搜寻的重点。

一旦发现有营地,骑兵就会快速合围,然后把里面的人带回归化城。

虽然有激烈的抵抗,但是还留在这里的人,也没有几个真愿意和扯力克为敌。

在被王庭卫队围住后,很快就顺从的跟着进入归化城。

不过能称为各部族首领,自然也很机敏。

在发现城里派出骑兵后,许多部族首领都快速拔营后退,甚至直接选择离开。

惹不起,自然就只能躲起来。

其中,一些部族首领也选择绕过归化城南下。

归化城外紧张的气氛,也很快在有心人的传播下,完全在草原上扩散开来。

归化城里已经住进去几十位蒙古贵族,而太平堡也迎来一队队部族首领。

总体来说,现在选择站队的人不多,但已经亮明态度的贵族,大致出现四六开的局面。

三娘子这里主动来投的部族首领虽然开始多起来,但部族实力都不算强大。

若以当前两边拉拢的部族交战,肯定不是对手。

更别说扯力克已经掌握了草原上最强大的王庭卫队,这是各部族最骁勇善战的勇士组成的,保卫大汗的军队。

三万人的王庭卫队,三娘子手里有一个万户,扯力克也继承了剩余两个。

不过他们貌似也不担心,随着一支庞大车队抵达太平堡,运来大批粮草辎重后,让来到这里的各部首领都安心不少。

最起码,三娘子没说假话,她确实得到了大明朝廷的支持。

如此之多的粮草,车队绵延数里,绝对能够支持这里集结的大军数月消耗。

现在太平堡及附近板升城等城堡,除了不他失礼和三娘子的部下外,敖汉、克什克腾、浩齐特等率先来投的几个部族,也带来了族中青壮组成的军队,人数多达数千人。

到了这里,一应物资供应都是三娘子提供,可是让不少部族首领眼馋。

这些每日消耗的物资,算起来都够他们部族过冬所需了。

三娘子就这么豪爽的大手一挥,全部承担下来。

“夫人,之前商议所定下按部族人口和牛羊划分牧场,且按照千人规模至少保证一处水源地可真?”

太平堡中心大帐里,乌济业特部首领和阿巴哈纳尔部首领联袂而来,他们都是达延汗后裔分封,驻牧于锡林郭勒盟北部及漠南边缘。

他们,其实也是代表着达延汗后裔,包括乌珠穆沁、苏尼特、阿巴噶等部族来打探消息的。

毕竟,长期被王庭排斥在外,他们也需要获得王庭更多的支持。

这次,俺答汗的子孙内讧让他们看到了机会。

如果能投入新汗账下,或许能改变他们当下窘迫的境遇。

相比扯力克,他们选择先试探太平堡的态度。

而在太平堡,三娘子和不他失礼的态度也让他们很满意,认为可以投效。

于是今日,他们两人联袂而来,就是要三娘子亲口承认。

若成,他们自然也会马上把消息传回部中,召集部族精锐赶来这里。

以当下的局势,要想说和几无可能,最后肯定要兵戎相见,胜利者会成为这片草原新的主人。

“昨日所商定之事,已经得到大部分首领的认可,自然不会轻易改动。

包括划分的牧场位置,也会成分考虑部族规模,留下适当的水源,断不会让部族无法生存。

何况牧场划分好后,我也会上奏朝廷,请求朝廷派驻工匠和安排材料,帮助各部在水源地附近择地建城。

平时依旧在牧场游牧,冬季可全部退入城中过冬。

在冰雪落下前,也会从朝廷采购足够过冬的粮草,让各部能平安度过冬季。”

三娘子再次说道。

这是郑洛给出的保证,朝廷能够供应草原所需粮草。

当然,这些粮草不是无偿提供,需要各部提供毛皮和牛羊,甚至战马冲抵。

马匹在草原上,战略价值很大,但各部自然是有富余的。

拿出少量战马,自然无伤大雅。

何况,三娘子也从郑洛处知道,这些年大明已经获得了新的马匹采购之地,那就是遥远的波斯。

当然,在蒙古,他们称呼波斯依旧是按照传统,叫做“伊朗”,这一名称源自“雅利安人的土地”。

大明朝对战马已经不再那么紧缺,自然给蒙古人的谈判空间就进一步压缩。

或许,蒙古人也得改变过去对朝廷的态度了。

波斯战马,她这里就有两匹,是郑洛送给她的。

相比蒙古马,波斯战马要高大许多,冲刺速度也快,唯一缺点可能就是对草料要求较高,不像蒙古马,随便给点吃的就行。

这种差异对蒙古人来说很致命,因为他们物资短缺。

可放到大明身上就不同了,不过就是多耗费些谷物而已。

从朝廷保证能够供应蒙古人粮食和谷物也能看出,朝廷应该是有充足的储备。

对于大明大量从南洋运回粮食之事,郑洛也不甚清楚,所以并没有告诉三娘子。

不过通过蛛丝马迹,三娘子其实也能想到。

“此事,我已经书信告知宣大总督,只要朝廷答应,就保证可以做到。”

三娘子虽有郑洛保证,但也知道还是要朝廷文书为准,所以并没有在二人面前大包大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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