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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加速行军


仅仅几天时间,大明在草原上就先后出现左中右三路大军向心攻击,目标直指归化城。

虽然三路大军主帅各不相同,但都按照明军标准行军队列展开。

明朝军队行军有一套相当严密的制度,核心是侦察先行、层层传递、按序行进、遇变有备。

行军时以塘骑为先锋探路,主力按前后左右中顺序推进,并配合旗语、暗号、阵型变换来应对地形和敌情。

塘骑是行军时的“眼睛和耳朵”,每塘5人,彼此保持视线接触,每人配备腰刀、弓箭、信炮和旗枪。

在北方,每路设二十四塘骑兵,前后相距一里,侦察范围可达二十余里。

而如果是在南方复杂地形,则改为每塘十骑兵加十步兵,共十塘,步兵负责攀爬山地、搜索密林山谷。

塘骑主要是通过摇旗传信,发现敌人时摇红旗,发现敌人摇黄旗,敌人众多摇青旗,人少摇白旗,地形问题摇黑旗。

敌远则慢点旗帜,敌近则急摇,敌大部队来犯则画圈摇旗。

遇无路、水窄等地形问题则口传,不摇旗。

按照这样的标准,一般来说很难遭到敌军突袭。

不过在草原上,虏骑也是骑兵。

即便被塘骑发现并示警,留给主帅的反应时间也很短。

而且明军过去训练不足,在进行队列转换时耗时过长,所以和蒙古交战时,边军行军队列时常遭遇虏骑突袭,损失惨重,甚至全军覆没。

而出营和行军序列,是骑兵先出营,前进至距营地二三里处列阵警戒。

步兵随后出营,在距营地二十步处四面列阵,最后辎重队出营。

全部出营后,步兵收阵越过骑兵走最前面,骑兵护卫辎重队,与步兵保持两里距离。

遇三岔路口全军停下,派游兵登高瞭望。

遇密林幽谷,先派塘骑深入搜索。

过山路时用“连珠倒卷法”,将部队分成多哨,每哨百人,一哨先进至第一塘位置列阵警戒,下一哨再越过前进,步步为营,防伏击。

遇大河阻挡,先派善水者带绳索游到对岸,两岸固定绳索后,砍竹木做木筏铺在绳上成吊桥。

无树林时用长枪捆起铺衣甲应急,造好桥后先派精锐部队过河列阵警戒,再逐队依次过河。

临时驻扎若只是暂停三五天时,除安营扎寨外,在营外一二里内修烽墩预警,按来敌人数点烽火。

十人点小炬火,百至二百人点大炬火,三百至四百人点两个炬火,五百至千人点三个炬火。

可以说,明军对行军打仗各方面早就有非常完备的制度。

而且这些制度,战后都是兵部评判的依据。

别觉得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行军打仗的规则,是将官必须执行。

不管是戚继光还是李如松,亦或者麻贵,行军都是严格按照军令执行。

将官唯一可以挑战的,就是行军序列。

就比如中军是步兵在前还是骑兵在前,在辽东军里就是非常灵活的处置。

草原上,戚继光是降骑兵安排在大军两翼护持中军,而不是按照条例布置在步兵之后辎兵之前。

而李如松部,直接把三个骑营品字形布置,在后方则是车营跟进。

麻贵率领的前锋,直接将大同军和宣府军分成左右两个集团,平行推进,距离保持在十里范围,可以左右呼应。

他们这些主将,谁也不知道军中到底被安插了多少兵部和锦衣卫的密探,时刻都在关注着他们这些统兵大将的一举一动。

特别是他们身边的亲兵,他们会坚决肩负起保卫主将的任务,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是别人派来监视的眼线?

朝廷大臣府邸里,都可能隐藏着厂卫的人,军中安排这样的人手就更容易了。

各军每日都会往最近边墙派出传令兵,汇报大军进程,消息传递到京城,虽然迟了数日,但根据军文显示的时间,兵部后堂巨大沙盘上,职方司官员还是用铜制标志准确摆放出各部适时位置。

虽然不知道精确方位,但根据连续军文描述,他们完全可以预测数日后大军的所在。

而铜制标记,则分别刻印出骑兵、步兵、战车和粮车的标记,以此区分各营。

这个巨大沙盘,其实并非只此一个。

在隔壁堂屋里,还有个更为巨大的沙盘,那里就是整个辽东和奴儿干都司的沙盘。

此外,东西厢房里,还各布置一个东大陆沙盘和南洋沙盘。

每次各地报回信息,职方司都会按照信息进行调整,务求做到尽可能精确。

这些沙盘的存在,或许永远都用不上。

可只要需要,兵部官员就会汇聚到堂屋里,根据沙盘做出军事调动,并对战争过程进行推演。

兵部这样的职能,其实是延续宋朝枢密院制度,对行军打仗进行分析和指导。

宋朝的军队管理机构设计核心逻辑是“分化事权、互相制衡”,旨在防止唐末五代以来武将拥兵自重、藩镇割据的局面重演。

其管理体系,主要呈现为“枢密院—三衙—兵部”的三分格局。

然后就出现了中国历代王朝里很少有的,文官在后方遥控指挥前方大军打仗的先例。

虽然名义上是宋朝皇帝在深宫里设计或者审定阵图,但实际上各阵布置,还是枢密院执行,最后皇帝认可。

可以说,枢密院按照皇帝的要求将所谓“阵图”做出来,按照皇帝意愿进行修改,然后下发前方统兵官。

前方将官就要严格执行“阵图”作战,否则很可能就会失去朝廷信任,再也不可能有统兵机会。

大明兵部职方司虽然不参与前线“遥控”指挥,但要需要了解前方局势,根据情报不断调整沙盘,并做出各种推演。

这日午后,魏广德再次来到兵部,直接就走进后衙职方司值房,看着北方沙盘。

在铜车马前方摆放的木条,那是兵部预测的各军当日所在位置,每次接到军报就会有专人调整。

可以说,这就是京城掌握的北方战局最新的事态。

嗯,也算非常先进了。

魏广德过来,张科自然停下休息,也急忙从值房赶来。

“三娘子距离归化城,应该三日形成了吧。”

魏广德盯着沙盘,开口问道。

“应该是三到四日内可抵达归化城外围,主要看其部会不会休整后进军。”

一边,一位职方司主事开口回答道。

军队进入战区前,若不是催的很急,往往会提前休整,让士卒身心得到一定放松。

扎营一日或两三日再继续行进,也是有的。

不过蒙古人不大可能有这样的习惯,一般会赶到后直接投入战场。

“李如松和戚继光部,应该在半月内抵达,宣大军也需要十日方能进入.....”

魏广德盯着沙盘,喃喃道。

“首辅大人不必担心,此前郑洛已经将各部大致到达时间通报给忠顺夫人,想来她会考虑的。”

张科开口道。

摆出这么大阵仗,其实最怕的就是三娘子部进入归化城周围后,就和扯力克部展开激战。

若双方斗个旗鼓相当也还好,大明官军的介入,就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若是三娘子部快速战败,那麻烦就大了。

这个时候,就算兵部有其他想法也是枉然,根本就传递不到前线去。

只能说,站在这里鸟瞰全局可以有很多想法。

可实际在前线,将官只能看到眼前所看之物,知道斥候通报的信息,在脑海里大致拼凑出这样的态势图。

这就是将领之间的差距,有些人能够如同站在沙盘面前一样,把各部行动态势都计算在内。

而一些平庸的将官,则很难有这样的计算力,往往顾此失彼,进而影响到占据。

李成梁、戚继光就是这种精于算计之人,所以打仗常胜不败。

“到现在,一切都只能交给三娘子、郑洛他们了。”

这么大的军事行动,或者说一次军事冒险,可能事关朝廷对蒙古长远计划,魏广德不担心也是不可能的。

他只能在万历皇帝面前表现出沉着冷静,但在张科和兵部官员面前,才敢流露出真实心情。

紧张,惶恐。

“边关各部是否也动员,加强战备?”

魏广德转头看着张科,问道。

“已经下达军文,让各部严守各处关隘,并每日派遣斥候外出探查。”

张科马上说道。

“这时间越来越近,我心里空落落的,就担心大军不能如期回师。”

魏广德不无担忧道,没有无线电的时代,大军分进合击很多时候需要靠运气。

历史上,多次中央王朝大军深入草原沙漠,都因为各种气象条件,导致合战功亏一篑。

也就是武帝时期运气比较好,多次草原决战大军都如期抵达战场,从而击败驱逐匈奴人。

“从目前看,天佑大明,各部都没有遭遇意外,行军还是很顺利的。

若真出现不可测之事,大军会急速南返,退回长城关隘。

这是郑洛给各军下达过的命令,已经有应对了。”

张科说道。

别说什么经略八省,打赢了仗,他会获得无上荣耀。

可一旦损兵折将,大败亏输,他承担的责任就很大了,大到难以想象。

“善贷,不若去我那里,今天天津那边,新的船队已经做好准备,下月就要出发东大陆。”

张科想着转移下注意力,让紧张的魏广德放松下,说起新一批船队东渡的事儿。

“李成梁要的种马,都安排好了没有?”

魏广德开口问道。

实际上,他对美洲大陆居然没有马赶到很震惊的,想想看到的西部片,特么的感觉印第安人和草原民族差不多,人手一马,像是个游牧民族一样。

可实际上李成梁之前报回来的消息确实,那边除了牛,根本就没有马这种动物。

他带去的军马,公马都是阉割过的,就算军中有母马也没招。

而送去的那批,公马损失惨重,就没剩下几匹,根本忙不过来。

所以,还是得朝廷运送大批公马过去,才有可能维持明军在东大陆的骑兵规模。

他们所在区域,确实不具备大规模养马的条件,不过他们在南边找到一个缺口,建城后向东百余里就能进入平原。

现在那里已经是作为明军在东大陆的马场所在,已经安排人过去建设。

建成之后,东京城外的马场就会全部迁移过去。

美洲大陆肯定是可以大规模养殖马匹的,这点魏广德很确定,李成梁也已经确认。

所以,马场建立几年后,朝廷就不必再向东大陆运输马匹了,完全可以做到自给自足。

“人口、马匹,还有粮食吗?”

魏广德随口问道。

“是的,还有布匹,那边这东西和当地土著交易是很好的货物。

雇佣当地人帮忙开矿,他们也首选布匹。”

张科笑道。

大明南边各府每年都会收到大量粗布,许多是工坊缴纳的实物税。

松江布市场好,他们优先将其外卖,而按照十抽三的赋税,就用成本低廉的粗布冲抵。

这种布,连发军饷都没人要,因为军户家自己都能织。

“你那边直接把文书报到内阁吧,这会儿我没心情管其他。”

魏广德叹了口气,说道。

最近几天,他在内阁有些坐立难安。

好在国内没闹出什么大事儿,所以大部分政务都是申时行等人在处理。

而在大草原上,辽东军也正在抓紧赶路。

骑在马上的戚继光一言不发,但是脑海里却在飞速计算。

此时在他的意识里,似乎凭空生成一副巨大沙盘,和兵部后衙沙盘非常相似的地图。

图上各军正在沙盘上快速行军,他正在马上推演接下来的战事。

戚继光接到的郑洛军报除了下达的命令,还有其他各部大致行动纪要,包括各军的兵力,计划到达归化城外的时间等情报。

此时虽然刚过午时不久,但按照明军的惯例,再走一段路,大军就要停下来安营扎寨。

远处一名斥候快速奔来,在距离戚继光丈余外勒马站定,报告前方情况。

“二十里外有水源?”

“报大帅,原定扎营附近已经探查完毕,并顺着河道探查上游十余里,都是安全的。”

斥候答道。

“通报前方塘骑,我们的驻扎地向西推进十里,在河道附近扎营。”

戚继光马上下达命令。

“大帅,这样要多走一个多时辰,会耽误扎营.....”

“不必多说,按我说的做。

以后每天多走十里路,提前赶到归化城。”

戚继光开口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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