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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对峙


千里之外的魏广德,站在沙盘前,意识到这个时代通讯造成的障碍,成为这次会战最大的不确定隐患。

而在大草原上,戚继光只是在脑海里勾勒出地图,也意识到时间,貌似是明军获胜最大的阻力。

越早赶到归化城外,胜算就大了几分。

其实,只要在扯力克和三娘子大军交战后,在未被击溃前抵达战场,胜利天秤就会倒向大明一边。

时间,绝非只是他们才意识到。

大同城总督行在里,郑洛和他的幕僚都敏锐的意识到这一点。

但是,传令给宁夏和辽东,以及两军整备出动所好时间,是他们无法掌控的。

所以,只能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制定了进军计划。

最起码,宣大军会遭遇东西两军抵达战场,会同三娘子部,应该可以支撑到两路大军抵达。

相比带着步营行军的辽东军,宁夏军的进展也算不得快。

大明的车营,可不是后世的摩托化步兵。

实际上,车营只是携带大量重炮,而士卒并不是坐马车行动,而依旧是步行。

所以,宁夏军受到车营拖累,行军速度丝毫不比辽东军快上几分。

这样的速度,让喜欢纵马驰骋的李如松很是无奈。

在云南、缅甸的大山里,李如松还能稳住,可现在来到和辽西草原相近的西北草原,他就有点受不了这样的行军速度了。

或许,在他心里也隐隐有感觉,尽快抵达归化城,对战争胜负的影响很大,但终究经验欠缺了那么一点。

李如松,真的是天生的武将。

大明朝若不是他意外陨落,或许最终结局也是会变化的。

当然,历史没有如果。

李如松之后,大明再也没有将星浮现。

即便有,也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就消失在尘世间。

“我们的行军速度太慢了。”

坐在马上的李如松,忍不住回头看着后方的车营大车,还有一侧那一长串由马车、驴车,甚至还有牛车组成的辎重队。

车营的携带量有限,所以出发前魏学增、叶梦熊从宁夏城里大量征调商会车辆,为大军提供补给,支撑到大军能顺利抵达归化城。

之后的辎重,就由宣大方向供应。

“记录,今日扎营后,给本部和榆林营配发五日粮饼,马料全部用豆饼,也按照五日行军给量。

明日一早,我亲自率宁夏营和榆林营出发,担任大军前锋,赶往归化城。

赵德志率靖边营和车营按军令行进,务必不准耽搁,误了时辰。

否则,军法从事。”

李如松比戚继光大胆,心里感觉到应该尽快赶到归化城,于是就寻思着做了,而不像戚继光顾全大局,选择每日多行军一个时辰的方式,缩短路途中耽误的时间。

他直接脱离大队,率两营骑兵先期赶到。

而此时的三娘子大部,已经进入归化城外围,距离归化城不过六十余里地。

“可温,下令扎营吧,今天就到这里,不走了。”

大军前段军中,三娘子勒马对不他失礼说道。

“额吉,是不是可以继续走上一段,这样明日就可以到达归化城下。”

不他失礼急忙说道。

“不走了,明日也不必赶到归化城,大军连日行军,他们需要休息。”

三娘子指着周遭满脸疲倦的士兵说道。

蒙古人其实和汉军一样,长期行军依旧会疲劳。

只是,他们天性好强,一旦开战立马就会甩掉一身疲惫,快速变成作战状态。

但是,身心的疲倦是抵挡不住的,长期鏖战难免韧性不足,不能长久。

三娘子在归化城没少带兵,对这些事儿也是知道的。

晓得当下的情况,应该给士兵充足的休息时间,所以决定早早的扎营休息。

不他失礼能力上是差了点,但他懂的母亲不会害他,听得劝,所以马上向身后亲兵下令道:“给各部传令,扎营休息。”

亲兵分出十余人开始向各部传达他们的命令,很快行进的大军停下来,按照顺序,士卒把随军的勒勒车拆下,从上面卸下帐篷,按照习惯开始组装。

很快,一个个帐篷拔地而起。

勒勒车,是蒙古草原上最主要的交通工具,车身小但双轮高大,载重五六百斤到上千斤,适合草原、雪地和沼泽。

一顶巨大的蒙古包只需一两辆车就能运走,拆装也快,成为蒙古人最亲近的生活用品。

而在军营外侧,他们可不像明军会修建栅栏,开挖壕沟一类防御工事。

只是用勒勒车和一些其他材料简单堆叠起,形成一个阻拦工事。

其余地方,竖起一些长矛当做据马用。

蒙古军队在长期驻扎或面临威胁时会修栅栏等防御工事,而短暂停留或行军途中则一般不会如此麻烦的修建防御工事。

长期驻扎或敌情临近时,会修栅栏、挖壕沟,或者用车辆围成环形工事。

短暂行军或安全地带就不选择大动干戈了,临时驻一晚多用立枪、拒马等简易手段。

当然,这并非说蒙古人不重视或者不认可栅栏、壕沟这样的防御工事,事实上和明军交战中,也会用攻栅栏、破壕沟的方式进攻。

现在已经到了归化城外围,不过考虑到距离,三娘子不认为扯力克敢带兵出城偷袭他们。

一来,双方都还没有彻底撕破脸,二来六十多里的距离,即便是全部出动骑兵,来回也颇耗费时间。

三娘子大军抵达,兵马也快速膨胀到近五万人,让归化城里扯力克大为不满。

他这段时间召集、收拢的兵马不过十万人,实在是号召力有限,许多部族首领面对他下达的命令都选择阳奉阴违,不肯派兵。

在三娘子部扎营后,不到两个时辰,消息就传递到归化城里。

这样的距离,让扯力克就算想出兵偷袭,也是不能。

“阿哈,他们应该是在防着咱们。”

补儿哈兔台吉小声说道,“看样子,带这么多人来,就是为了给不他失礼争汗位来的。”

扯力克兄弟开口,他在家族里地位中等,上下都勾不着,倒是没其他心思。

但是,如果汗位落到不他失礼头上,对他肯定不如让亲大哥来做。

至于不他失礼这个叔伯,这会儿谁还认他,明摆着要抢汗位。

“都儿,我知道,可那又怎么样,父汗把位置指定由我继承,他凭什么和我争。

他们来了倒好,免得我再去找他们索要顺义王大印了。”

扯力克到现在,心心念念的还是那枚大明铸造的精美大印。

“明日应该就会到达城下,到时候我们去找他们,索要大印。

这个事儿,就算闹到明国去,我们也站着理。

我是父汗的亲儿子,不他失礼不过是他兄弟,有我们在,他凭什么要继承汗位。”

扯力克怒道。

“那我们多带些人去,如果不给,就给他们好看。”

补儿哈兔台吉也恶狠狠说道。

身边的五路把都儿台吉、哈木把都儿台吉、松木儿台吉和段奈台吉等人,都无奈苦笑。

虽然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不过,段奈台吉还是劝道:‘阿哈,父汗那边葬礼还未完成,是不是等葬礼后再说这个事儿。’

“可是如果我们不先出手,万一葬礼期间她先下手怎么办?”

哈木把都儿台吉皱眉说道。

“早晚都有这么一天,她离开归化城那一刻,其实就已经不能擅了了。”

五路把都儿台吉也说道。

眼下的局势,他们其实早就有所料,只是之前还在犹豫,什么时候翻脸。

“那如果我们在葬礼的时候动手呢?”

补儿哈兔台吉马上提议道。

“不行,父汗葬礼不得胡来。”

五路把都儿台吉马上拒绝道,“宁愿在葬礼前打一场,赢下汗位,也绝对不能在葬礼上动手。”

“对。”

“不能这样。”

几个兄弟也纷纷表达自己的意思,都不赞成补儿哈兔台吉的建议。

“那就这样定下来,明日下午他们到达城下,我们带人马出去。

如果她不给,我们就直接攻击,打垮她依赖的大军。

我倒想看看,竖起彻辰汗大纛,他那些兵马敢不敢反抗。”

彻辰汗,是黄台吉继任土默特部首领时的称号,明人译作“乞庆哈”。

在草原上,汗王的大纛,影响力肯定是很大的,是精神象征。

曾经,蒙古大军就是在成吉思汗大纛的引领下,完成了部族统一,征服了欧亚大陆庞大的疆域。

只不过,大纛虽然象征大汗威严,但也需要足够的威望来承载。

黄台吉,威望远不如他们的祖父俺答汗,他的大纛又能起到多大的威慑作用。

归化城里做好万全准备,可惜三娘子并没有按照他们的意愿行事。

第二天,三娘子大军只前进了二十多里就再次停下脚步,安营扎寨。

而营地和归化城的距离还有近四十里地,虽然说骑马很快就能冲到,可到地方的时候,马力怕是也乏了。

三娘子这样的行军速度,完全就是奔着储备士卒和战马的体力,显然是为了随时应战做准备。

一时间,原本散居在归化城外的牧民,急急忙忙收拾帐篷和生活用品,驾着勒勒车远离归化城。

而在城里的扯力克,眼看着三娘子大军没有进抵城外,直接在城头上破苦大骂。

六十里,按说不过是蒙古大军一日的行程,甚至还会有超。

但是三娘子可以控制大军行进速度,让想早点和三娘子摊牌的扯力克很是无奈。

他倒是没有觊觎三娘子美色,虽然年近四十,但也正是女子最成熟最具诱惑力的年纪。

但是扯力克若真迎娶三娘子,他知道不会那么简单,肯定会被要求遣散他的妻妾。

扯力克有几个女人,当然不会为了一个女人丢掉整片森林。

他要的只是权力,大汗的权力。

而三娘子实际上已经成为他掌握草原的障碍。

如果,三娘子愿意嫁他,他也能接受,但目的还是为了获得她的权力和影响力。

否则,他自然不会让人继续活下去,活在草原上于他分庭抗礼。

一山难容二虎,终究是要有一个结果的。

“让部队休息,就让她再多活一天。”

扯力克无奈下令道。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就在今日,大军抵达城下后,就率军出城。

他知道不能拖,迟则生变。

必须尽快拿回王印,然后用顺义王的名义给明国京城发去奏疏。

他最担心的就是,三娘子用王印,直接把不他失礼举荐为顺义王。

如果,明国朝廷不明就里答应下来,那后续会很麻烦。

他想不到,朝廷实际上依据锦衣卫的观察,早已经放弃和他接触,承认他成为蒙古汗王的可能性。

太阳再次从东边升起,阳光温暖的洒在草原上。

又是新的一天。

归化城派出的斥候观察到一早,三娘子大军就再次拔营起寨,继续向着归化城靠拢。

在大军前进后,他们则不断后退,并在大军两侧远远观望,并不断把大军行进情况报告归化城。

而在距离城池二十多里的地方,大军再次停止前进。

这里距离水源地两三里,是十分符合扎营的地盘。

很快,在斥候眼里,骑士们下马整队,开始修整营地。

许多人脱下铠甲拿起铁锹挖掘壕沟,利用泥土修建了半胸高的土墙。

有人用木头做出架子,开始修建营地栅栏。

当斥候抬头望天时,看到太阳当空,时间不过正午。

城外的动静,很快就传递到扯力克耳中。

挖战壕,修营地,显然是把他们当做威胁看待。

“她果然是来开战的。”

扯力克怒道。

随即,归化城里号角声连绵不绝,大量骑兵催动战马从归化城南门出城,在城外很快就摆开阵型。

三个万人队列阵,在扯力克率领下缓缓向南而去。

城里的动静,城外自然也有斥候发现,并快速通报三娘子。

留下万余人继续建造营地,三娘子亲自带着三万户前行数里,拦在来路上。

六万蒙古大军对峙,只有秋风烈烈。

“奇喇古特,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为什么不直接进城,而是在这里修建营地,你是来开战的吗?”

扯力克立于阵前,看到三娘子带着不他失礼过来,当即吼道,“父汗升天前,在一众部族首领、贵族面前举荐我的大汗继承人,彻辰汗苏鲁锭在此,马上下马。”

随着他话音落下,黑色大纛在军中升起。

“没有通过忽里台大会选举,谁让你动哈日苏勒德的。”

三娘子面对竖起的大纛只感觉一阵恍惚,马上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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