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策略
一日清晨,号角声响彻归化城。
随着厚重木门缓缓打开,一队队骑兵从城中冲出,在离城几里地开始列阵。
这个时代的蒙古军队,早就摒弃了大蒙古时期元军的装备,回回炮、盾车都已经被弃之不用。
完全靠战马提供的机动力,作战也是以攻击方式为主,以弓马骑射击破对手防御,随后尾随追杀的战争模式。
很单调。
一旦敌人能顶住箭雨,蒙古军队就会陷入无措的地步。
至于曾经破阵利器回回炮,是元朝依靠西域工匠建立的专业化军工体系产物。
元朝灭亡后,蒙古皇室及贵族退回草原,失去了中原的工匠资源和定居城市的支撑,回回炮技术在明朝初年就已开始衰退。
甚至在明朝内部都逐渐失传,更不用说退回草原、后勤能力大幅退化的蒙古部落了。
很快,七八万大军就在归化城外完成列阵。
随着号角和旗帜挥舞,大军缓缓向南,铺天盖地压了上去。
而在城外三娘子军营,远处依稀传来号角声时,三匹快马就风驰电掣般从北边急速而来。
穿过据马缝隙,冲进军营。
不多时,大营开始热闹起来。
一队队弓手被调派到军营土墙内,列阵严阵以待。
而在后方,几支骑队也开始快速集结。
不过士兵都没有上马,只是牵着战马在营内空地里,自己坐在地上休息。
“养精蓄锐,都别担心他们打进来。
外面我们挖了那么多壕沟,等他们的马冲进来,都成瘸腿马了,哈哈.....”
带队的队长大声冲身边的手下说道。
“召兔,王妃为什么不让我们出战,把敌人打回去。”
一个士卒瓮声瓮气开口问道。
“王妃说了,大家从太平堡赶过来,走那么多天路,让我们多休息一天,等明后两天就该出城和他们打了。
至于现在,他们能冲进大营再说。”
那队长乐呵呵说道。
其实昨晚他接到命令的时候也有些不满,可是明安大人说了,自己只能照做。
他不过是军中小小一个百户,夫人分派命令都只是和万户大人说,自己顶头上司也不过是个千户,连夫人的面都见不到。
在蒙古内部,等级分明。
地位最高的自然是“汗”,各部都可以有汗,比如土默特最高首领,就可以称为土默特汗。
当然,因为现在草原上实力最强大的就是土默特部,所以也能成为整个蒙古各部的汗,那就是蒙古大汗。
再往下,就是辅佐大汗管理右翼或左翼万户的吉囊,也就是所谓草原的“王”。
贵族领主,成吉思汗家族后裔,统辖万户或千户的首领,往往会得到“台吉”的封号,也是草原上非常有地位,有实力的一群人。
而更被熟知的“太师”或者“丞相”,则更多是一军统帅,类似于“元帅”的官职。
他们多是知院,沿用元代枢密院体系,掌兵甲机密事务,算是大汗身边的智囊、幕僚。
而在军中,明安兔和召兔就是蒙古军中最主要的掌队官,对应的就是千户和百户。
明军的官职,其实很大程度上也是沿袭了元代的管理体系,只是以“卫”取代了“万户”。
回到军营外,十几里的路程,骑兵不过半个多时辰就已经抵达。
只是,看着远处三娘子军营,丝毫没有要出战的意思,让扯力克又是一阵气恼。
两匹战马从营中冲出,一前一后,在军前一里停下。
马上骑士冲着扯力克微微躬身低头,以示敬意,随即就抬头大声喊道:‘传忠顺夫人命,大军远来不便,须休息两日后再谈。’
说完话,不等扯力克有什么反应,直接拨马而走。
远处接应的骑士也拨马侧头回望,等到同僚赶到身边时,才一起打马回营。
“大汗,直接杀过去吧,他们太没有礼数了。”
一个部族首领大声喊道。
对方没有下马行礼,让扯力克身边许多将官都大感不满,纷纷嚷道。
他们带着人来,没想到对方想这样就糊弄过去,怎么可能。
不过,扯力克和其他人都仔细观察了三娘子大营。
和蒙古人习惯的简单扎营不同,显然是几乎照抄明军军营的扎营方式。
远处的土墙,以及土墙后密集的弓手,让他们都知道,土墙外肯定是挖了不少壕沟。
如果不管不顾直接冲过去,几万大军,还不知道要折损多少马匹。
可如果小队探路,为大军开路,就会遭遇营中弓手的突射。
和明军交战多年,他们当然知道军营外挖壕沟对战马的威胁。
说实话,蒙古军队还真没有攻城破营的能力。
他们更加擅长的还是在野地厮杀,对明军也是尽量寻找机会,在其行军途中偷袭。
真要陷入对阵,往往蒙古军队是讨不到好的。
“看都土墙后的人了吗,如果直接冲杀过去......”
扯力克虽然很想一次性击溃三娘子的部队,但是也不想损失太重。
毕竟,他还想着找到机会,重复祖父的荣光,带兵杀到大都,恢复大元帝国。
很快,散出去的人马也都回来了,带来了整个军营的情况。
土墙外挖了三道壕沟,土墙也垒得厚实,战马无法跃过。
特别是最外围的一道壕沟,距离土墙十余丈,就算想带着骑兵绕圈抛射进军营,骑兵的速度也起不来,只会成为营中弓手的活靶子。
想到自己这边劳师动众两次都无功而返,扯力克气恼之余也忍不住讥讽道:“真以为看了基本汉人的书,就以为这样可以消磨我军士气。
战争,终究还是靠实力说话。”
他手下有十万大军,在大草原上就是一股绝对可以碾压一切的力量。
而三娘子营中,不过五万人。
自己还占着大义的名分,他是彻辰汗的继承人,对面营地里又有多少人敢真和自己动手。
三娘子的拖延战术,在扯力克眼里,不过就是为了苟延残喘几日而想出的法子。
“罢了,让她多活几日。”
扯力克一挥马鞭,拨转马头缓缓往回走。
他的命令下,蒙古军队也没有冲击营地,而是纷纷调转马头,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向着归化城返回。
还是只有等三娘子把人派出来,只需要一战,他就可以彻底垫定自己草原大汗的地位。
扯力克还在想着,不由得后悔昨日不该草草收兵,应该挥军直接冲杀过去的。
虽然当时士气有些低落,可自己人多,优势在手。
随后一日,归化城没有出兵邀战,而是等待明日的决战。
而在三娘子大营里,军士都在休整,之是调集了一些老幼巡逻营地,精锐青壮都已经开始为明日的大战做着准备。
而三娘子真正关心的,还是来自后方的消息。
按照之前麻贵传来的信息,宣大军四个骑营万余人紧随他们之后,距离他们不过三日行程。
耽误了这两天,算起来明日明军就应该能赶到。
只是到现在,他还没有收到明军的消息。
而归化城了的扯力克,注意力都在三娘子这里,也没发现在大军之后,还有数路大军正在赶来。
接近傍晚的时候,数匹快马终于从南方快速奔来,通过后营营门进入军营。
“夫人,刚刚收到消息,宣大明军在总兵官麻贵率领下,已经抵达周围,距离我们这里只有三十多里地。”
大营军帐里,一个亲兵快步进屋,向三娘子报告了刚刚收到的消息。
“三十多里,他们扎营了吗。”
三娘子惊喜交加,但随即看看外面天色,心知肯定是扎营了。
明军可没有赶路的习惯,他们一般在午后就会安排扎营,为的就是安全稳妥。
骑马也就是一个时辰,这也意味着她可以后麻贵联系。
随即,他马上叫上不他失礼和军中主要首领,带着数百人的卫队,悄悄出了军营,向后方明军大营而去。
而此时,明军大营也就扎下,虽然有些简陋,倒是非常像蒙古人营地的扎法。
没办法,骑营携带车辆不多,主要是装载帐篷和粮草,没法带上大量木头等建营盘的材料。
索性就按照蒙古人的习惯,直接把大车和据马组成简单的营墙。
好在前方一直没有交战的消息传来,让麻贵还能松一口气,不必担心被扯力克大军偷袭。
就算真要打,扯力克这会儿的精力应该都用在对付三娘子那里。
不过今日扎营前,他们遇到了三娘子部派出来的斥候,总算知道了这两天在归化城下发生的事儿。
三娘子避战的方式,拖延了三天时间,倒是让麻贵有些欢喜。
这样,明日两边交战时,明军就可以突然从背后杀出,直接击退扯力克部进攻。
之后的战局,应该就会按照预定的剧本发展。
在发现明军已经全力支持三娘子之后,草原上各部态度可能会有短暂的混乱,无所适从。
然后,扯力克十有八九会占据归化城继续顽抗。
不过这没关系,实际上麻贵还真希望扯力克据城死守。
如此一来,就给了明军各路完成集结、包围的时间。
只要各路大军抵达归化城下,扯力克就算想走都已经没了可能。
后营和辽东军携带的火炮,足够轰开归化城城墙,扯力克必败无疑。
就在他打算召集将官安排明日寅时就饱餐战饭出征时,外面传来亲卫禀报,说忠顺夫人已经到了前营。
麻贵一愣,想到三十多里路,骑马奔飞驰一个多时辰就到也就不意外。
他本来还打算晚点派人给前方送信,说明他们抵达的时间。
在麻贵的计算中,明日各营留下少量清理清盘,寅时吃过战饭就马上出征。
这样,辰时中怎么也该抵达战场了。
那时候,可能两军已经开始交战一会儿,他所率明军休息半个时辰,在辰时末或者巳时初刻寻找机会切入战场,以步骑兵侧击扯力克大军。
趁扯力克大军混乱的机会,自己亲帅两千余骑兵冲击扯力克中军,怎么说也能把战局扭转过来。
明军的骑营,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骑兵,大部分是骑马步兵,靠进入战场下马作战为主,也可以承担尾衔追杀的任务。
每营骑兵,只有几百名真正的骑兵,可以在马上和敌人厮杀、冲撞,其实大体配置,和后世的满清八旗类似。
满清八旗就不是真正的骑射功夫,而是靠重步兵步战击溃明军。
只不过他们配备的是长弓重箭,凭借双层甚至三层甲组成的重步兵,而明军则已经是一支靠火器取胜的部队。
不得不说,这里面贪官污吏是有功的。
他们弄虚作假,糊弄出来的火器,着实为后金八旗获胜产生了巨大的作用。
魏广德还在,当然不会让这些人从中获利,最起码赚银子的同时,火器质量还是有保证的。
而麻贵在知道三娘子来了后,马上召集董一奎随他一起前往前营,迎接三娘子。
军帐内,不他失礼一行人和董一奎等明军将官分左右而立。
在帐中简易沙盘前,麻贵正在详细和三娘子讲述他的进攻计划。
“我军营位于归化城偏西南方向,马将军可率军从东面击敌。
只是不知将军营中火炮是否充足,扯力克大军应该会动用全部兵力,至少七八万之众。”
在听完麻贵的计划后,三娘子就问道。
“忠顺夫人放心,我此次带来大军中,佛朗机炮有八十门,虎蹲炮二百四十门,另有鸟铳两千支,绝对能打穿扯力克军左翼。
只是我希望,率部冲击扯力克中军时,夫人能派出护卫万户从右翼冲击,为我提供助力。”
骑营在戚继光原本编制里,是携带六十门虎蹲炮。
不过随着佛朗机炮架在驽马上也可以机动发射,所以又增加了二十门佛朗机。
此次麻贵四个骑营,装备尽出,三百多门火炮,野战也是够让扯力克军喝一壶了。
“那明日,我辰时中出战,巳时将军可率部从东面杀出,攻击扯力克大军本队.....”
接下来时间,两边开始就作战计划进行了周密安排。
为了靠近水源,便于大军取水,三娘子部扎营并非在归化城正南,而是偏西靠近水源地,刚好就能漏出东面给明军突击用。
送走三娘子,麻贵带人回到军帐中。
“明日,各部按行军队列依次排列。
进入战场后,火炮在前,鸟铳在后,杀手队紧随。
各营骑队抽调出来,由我亲自....”
麻贵正在布置,董一奎抱拳道:“马总兵,冲阵的差事还是我来,郑总督任命你为先锋官,该坐镇指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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