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现身
戚继光打造的骑营,其实和他习惯一样,是一支复合部队。
说是骑营,但也不绝对是骑兵。
说是骑马步兵,可那也只有左右两部为骑马机动、下马列鸳鸯阵步战的龙骑兵。
但中部有约四局真骑兵,还是以前很少提及的大明重骑兵。
此外还有两局火铳骑兵,专为骑战冲锋准备。
总体来说,骑营其实就是个以骑马步兵为主,骑兵为辅的军事集团。
后世人只知道们蒙古人曾经给大明带来巨大的麻烦,所以就偏向的认为大明的骑兵不如蒙古人。
其实这种认识,很片面,也是受到长期被歪曲的明朝历史影响。
从大明建立之初起,火器的轰鸣声中,即便铅弹与火铳改写了战场规则,可在漫长的北方边地上,一群披挂铁甲的明军骑士,仍旧夹枪纵马,在风沙里发起一次又一次正面冲锋。
历史上蒙古人的游骑兵战术确实很成功,所以后世就以为元朝也是坚持这样的风格。
其实不是。
元朝末年的时候,元军骑兵已经向唐宋重骑兵化快速发展,军中重骑披全身甲,防御丝毫不逊色于过去的中原王朝。
不过,这不是一种进步,实际上是一种倒退。
明朝击败元朝骑兵,靠的反而是火器和一种减甲的骑兵。
这就是明朝的重骑,没有厚重的全身甲,只有半身甲。
后世关宁铁骑,其实就是半身甲的大明重骑。
元末王保保的军队能够多次击败义军,靠的就是元朝的重骑兵,正面撕开敌方军阵。
直到他们遭遇徐达、常遇春率领的半甲重骑兵,既能冲锋在前,也能骑射支援的全能型骑兵。
这支骑兵能配合步兵方阵、火器和弓弩作战,综合战斗力不输元军骑兵,从而垫定了大明江山。
而戚继光所练骑兵,就是从边镇武库里翻出这些半身甲,调集不多的战马组成骑营。
实际上,即便在嘉靖朝时,明军骑兵也不是说面对虏骑毫无抵抗之力。
嘉靖十三年二月,总兵王效用八百精骑击退千余蒙古骑兵,随后在灵州与劫掠的万余蒙古骑兵激战,迫其退离。
明军精锐骑兵擅长决死突击,以少胜多并非孤例,大将马芳亦多次以精骑深入蒙古高原击败优势兵力。
之所以这样的骑战大胜少闻,主要还是大明进入中期后,草场和战马匮乏,军士训练水平倒退的缘故。
明军的装备优势,都逐渐被转移到将官家丁身上,而不是装备全军。
而且,大明这个时期财政出现问题,也没办法为将士装备强大的半身甲。
实际上,戚继光设计的骑营,重骑兵的装备也就只有辽东、蓟镇和宣大能勉强凑出八成,包括山西在内的西北各镇,只有三成到四成的重骑能换装半身甲。
其余骑兵,只能装备皮甲和棉甲。
这还是魏广德、张科想方设法通过工部全力保障才做到的程度。
而这种半身甲,才是火器时代骑兵的正确发展方向。
而此时的欧洲诸国,也刚刚接触到骑兵甲胄在“抗冷兵器”和“抗低威力火器”之间找到微妙平衡。
不过欧洲人依靠的成熟的板甲工艺,能够大批量为骑兵打造符合时代的甲胄。
而欧洲板甲已经被大明工部注意到了,自身换装来不及,魏广德已经让人把棉甲和半身板甲往西面贩卖,尝试打开销路。
必须承认,欧洲的板甲确实优于大明传统制造工艺繁杂的甲胄,特别是大批量生产方面,优势巨大。
而这次,麻贵就是选择用明军优势的重骑兵,抽调四局重骑冲击扯力克中军,追求一击将其击退。
“好,四局骑兵雁形布阵,中心由你和你的亲兵队顶上。
我的亲兵队,派一队亲兵跟你一起冲锋。”
麻贵盯着董一奎好一会儿,终于点头,还给他加派了百余名精锐骑兵。
所谓的亲兵队,其实就是家丁,只是在军中以军职相称,不好说出那两个字。
清晨,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阳光洒在草原上,照亮了这片黄绿交织的大地。
沉寂两日的归化城醒了,号角声在城中各处响起,连绵不绝。
很快,大队蒙古壮汉骑马冲出城门,在城外开始列阵,随后在扯力克带领下缓缓向南压去。
而在三娘子大营里,伴随着晨光微露,战士们报餐战饭后,纷纷牵出自己的马匹,检查着装备。
一切准备齐全后,出营区时还在门前大桌上拿起一份粗布包裹,里面是肉干和豆饼。
把包裹挂在马上,士兵们还要牵着战马,拿着皮囊打满开水。
今天一战,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按照麻贵的建议,给士卒准备一顿口粮。
即便在战时,也能啃上两口肉干,给战马吃上两口豆饼补充体力。
这也是明军战前标准准备,会准备当天的干粮,以应对不可预测的战事。
很快,两支庞大的军队就在归化城南完成列阵。
八个万户方阵前后两排排列,气势非凡,而在他们对面,则是四个万户队一字排开,稍显势单力孤,但军中士气高昂。
杀气,就在两个军阵上方凝练聚实,如同两只张牙舞爪的巨虎,相互嘶吼不停。
“奇喇古特,交出汗王金印,交出部落,否则今日你难免一死。”
在庞大军威下,扯力克信心满满对着三娘子喊道。
三娘子虽然漂亮,但权力,才是扯力克需要的。
他要掌控这片天地,什么样的美女找不到。
只要能够获得对面这股势力,他就是草原上最强大的部族,真真实实的大汗。
没有人敢反对他,因为没有这个实力。
何况,他还是黄金家族后裔,是这片大地真正的主宰。
“没有经过忽里台大会推举,你没有这个权力。
按照草原的传统,我暂摄大汗的权力,直到忽里台大会推选出新的大汗为止。”
三娘子骑着战马立于阵前,向对面的扯力克说道。
这就是她必须来的原因,按照蒙古传统,这个时候做主的应该是他忠顺夫人,汗王妃。
只不过因为黄台吉的关系,现在归化城的权力落到了扯力克手里。
不过没有关系,击败他,她就能够重新掌握权力。
“阿木尔,特吉伦特,出阵,不准从大汗的命令,给我把她抓起来。”
随着扯力克下达军令,最前方两个万户军阵在将官带领下,开始缓缓向前。
马速从慢跑到小跑,再到全力冲刺。
蒙古部族的骑兵虽然没有重甲骑兵,但是在双方装备相当的情况下,自然也可以用来冲阵。
而在扯力克军开始进攻后,三娘子马上派出不他失礼和把汉那吉的兵马出战。
这两支其实都属于不他失礼,分别是驻扎在太平堡和板升城的精锐。
对面是用普通蒙古部族士卒充当炮灰,试探三娘子一方的军事实力,她就直接压上两支绝对可靠的精锐力量。
虽然兵力没有对方几个部族凑成的万户人多势众,但双方甫一交战就旗鼓相当,难分难解,完全纠缠在一起。
骑兵呼啸着对撞、纠缠在一起,很快就陷入混战中。
有相互搏杀的,也有还能勉强组织起的一队队骑兵,在战场上来回纵横,冲击对方刚刚集结起来的兵马。
打到现在,三娘子一方虽然人数偏少,但还真没落入下风。
靠着装备精良,隐隐还能压着对面打。
扯力克出战的军队,毕竟是多个部族联合组成的万户,相互时间没太好的协作,自然没法发挥全部实力。
而反观三娘子一边,凭借着互市的关系,收集到不少装备,战士从士气到装备都占尽优势。
扯力克可不想和三娘子缠斗,他想尽快结束战争。
既然自己这方最大的优势是兵力,自然要完全发挥出来。
看到两个万户已经纠缠住对方的精锐,毫不犹豫的再次朝左右挥手。
随着号角有节奏响起,左右两侧的万户也开始动了。
不管愿不愿意,已经站在这里,这些士兵都会听从扯力克的命令。
首领和将官毫不犹豫的带着部众催马就向前冲去,没有冲击混乱的战场,而是从两侧绕过,直接冲击三娘子本阵。
再次发起冲击,三娘子也毫不犹豫示意两侧万户顶上去。
很快,在两军对峙的中间,宽大的战场上,密密麻麻全是冲锋和纠缠在一起的战士。
随着不断有人受伤和死亡,双方的战意没有因此衰减,反而越战越勇。
都是蒙古人,但相互搏杀起来也都下死手,毕竟谁都不想死。
即便是被硬召来的汉子,想要敷衍也是不能,此时也只能为自己而战,为活着而战。
扯力克双脚踩着马镫站起身子,眺望远处战阵后方,三娘子身边已经只剩下她的亲卫万户和一支数千人的骑兵。
此时,扯力克只投入了四万人马,就调动了三娘子部近三万人。
毫无疑问,战争天秤正在向扯力克一方倾斜。
就在他志得意满,打算再次调动两支部队从战场中间突入,直取三娘子本阵时,身后一匹快马飞驰而至。
马上骑士在距离扯力克十余步外勒马,随即跳下战马奔到扯力克身前单腿跪地道:‘禀大汗,归化城北面发现乌济业特、阿巴哈纳尔等部族大军约三万人,距离归化城大约四十里地。’
“乌济业特、阿巴哈纳尔.....”
扯力克闻言皱眉,看看左右问道:“有给他们发去召集令吗?”
“大汗,之前给他们报丧,但他们迟迟没有出现在归化城。”
“来者不善,否则怎么会是带着几万人过来。”
“不会是对面找来的援军吧。”
很快,身边亲近的首领、将领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
“四十里,半天时间就可以冲到归化城下。”
扯力克轻声说道,随即对身后亲卫吩咐道:“马上回城,让城中守兵严阵以待。”
之后,又派出一小队亲卫,带着扯力克随身携带的一块“金牌”前往乌济业特等部联军,拦下他们询问缘由。
蒙古大汗已经没有了下发圣旨的习惯,而是制作出多种“圣旨令牌”作为大汗下达命令的信物。
其中金质圣旨牌是最高等级,用于皇帝或大汗亲自下达的命令,由万户、千户或皇族、钦差使用,牌面常饰以虎头、狮头纹样。
此外还有银质圣旨牌,属次等,用于一般军令或公务。
另外还有铁质令牌,用于普通军令传递,上面刻八思巴文军令。
扯力克随身携带的,除了一面金质圣旨牌外,还有一块银质圣旨牌,这次直接递给亲卫,让他们带去拦截乌济业特等部联军。
他并没有召集漠北蒙古部族,而他们忽然率兵前来,让扯力克本能的感觉到危险。
再想到三娘子利用军营拖延了三天时间,今日交战,就有乌济业特等部联军出现在归化城北面。
若是自己的兵马被纠缠在这里,而乌济业特等部联军顺势攻打归化城,后果不敢想象。
“五路把都儿、青把都儿、松木儿、段奈。”
扯力克大声命令道,直接喊出几个兄弟的名字,“你们马上带着左右两队给我从中间冲过去,击溃奇喇古特万户,抓住她,尽快结束战斗。”
现在他只能加码,最快速度解决眼前的敌人,才有能力转身去应对乌济业特联军。
“是,阿哈。”
四人马上拱手道,随即打马带着身后护卫向着左右两翼万户奔去。
很快,又是两个万户开始冲出军阵,缓缓的,压向中间的战场。
这次,他们的目标是对面三娘子身后最后一个万户,也是俺答汗留给三娘子的护卫万户。
而在扯力克身后,还有两个王庭卫队万户,这也是蒙古最精悍的骑兵。
不过,就在军阵变化,准备以绝对数量优势击败对面三娘子部众时,战场东面烟尘升腾而起,显然有大军正在向这里冲来。
“大汗,你看那边。”
身边将官马上提醒扯力克。
随着他的指引,扯力克也发现东面的异常。
此时对面烟尘中军队其实已经现形,那是一队浑身红色布面甲,头盔上顶着红色头缨的军队。
和蒙古军队混乱着装不同,也只有大明的军队会如此穿戴整齐。
“是明军,他们怎么敢......”
扯力克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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